林向東沒有看那個人,也沒有問話。他走回蔡婉瑩旁邊,蹲下來對阿霞說道:去我們那邊吃點東西好不好?你撿完瓶子也該吃飯了。
阿霞攥著蛇皮袋站在那裡,頭頂的陽光沒有遮蔽地照在她的手臂上,把皮膚表面那一層細小的灰塵照得像一層正在脫落的舊漆。
她的腳趾摳著沙地,腳趾邊緣有一條細小的舊傷疤,像是被什麼劃破過,已經癒合了,留下了一道顏色偏淺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阿霞鬆開了袋口,把手指收回來握成拳。
“走吧。”蔡婉瑩主動牽起了阿霞的手。
林向東站起來,走在前面,步子放得比平時慢了一些。
蔡婉瑩走在阿霞旁邊,牽著她的手,也沒有催促她。
……
酒店餐廳在度假村主樓的一層,落地窗正對著海灘。
窗外的陽光在午後的海面上鋪開一層亮得有些刺眼的反光。
餐廳裡的冷氣開得足,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著擦得發亮的刀叉和餐巾,服務員正在把幾份剛做好的熱菜端到靠窗的卡座上。
阿霞站在餐廳門口,腳趾在拖鞋裡微微蜷縮了一下,目光從地板上的大理石紋路移到窗外的海面。
蔡婉瑩牽著她走到靠裡的卡座,讓她坐在裡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邊。林向東在對面坐下,把選單遞給蔡婉瑩,蔡婉瑩翻了兩頁,問阿霞想吃什麼。
阿霞的目光在選單上快速掃過,像在看一組她不認識的符號,然後低下頭沒有回答,用指尖輕輕摳了一下桌布的邊緣。
蔡婉瑩替她點了幾個菜。
一份清蒸魚、一盤白灼蝦、一盤紅燒肉、一份滷牛肉、一盤青菜、一份竹蓀老鴨湯,還有一碗米飯。
等菜上來之後,林向東夾了一塊魚肉放在阿霞碗裡,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
阿霞看著碗裡那塊魚肉,在碗沿停頓了片刻,像是正在確認它是否真的是給她的,直到林向東催促,他才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小口,放在嘴裡嚼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慢慢嚥下去了。
她吃得很慢,筷尖接觸碗底時會發出細微的瓷響,手指握著筷子的位置比正常握筷的位置低了一些,指甲縫裡還留著乾涸的泥土痕跡。
林向東沒有看她,也沒有催她。
他夾菜的動作維持著正常的節奏,偶爾把蝦剝好放在蔡婉瑩的碟子裡,偶爾也放一隻在阿霞的碟子裡。
蔡婉瑩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阿霞碗裡,阿霞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直到她看到林向東大口地喝湯、大口地嚼菜,身體的動作幅度鬆弛而自然,彷彿這頓飯只是一頓普通的家常飯。
她的肩膀才慢慢鬆下來,筷子的速度也漸漸提了上來。
飯後,林向東把餐巾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阿霞,你家裡還有哪些人?”
阿霞把筷子放下,放在碗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