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站在蔡婉瑩側後方,目光沒有落在保安和女孩身上,而是落在了海灘左前方不遠處的一棵棕櫚樹旁邊。
那棵樹下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襯衫,褲子顏色偏淺,端著一部相機,鏡頭正對著蔡婉瑩的方向。
林向東看清了那個鏡頭的朝向和角度。
它正在持續聚焦,而不是剛剛舉起來。
林向東側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劉鐵,幅度不大,下巴微微偏了一下,方向朝向了那個穿灰白色襯衫的人。
劉鐵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個人,點了點頭,轉身朝那棵棕櫚樹的方向走去。
林向東的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還在僵持的局面裡:這位大哥,她撿幾個瓶子而已。你讓她走就行,不用登記。
保安看了林向東一眼,又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滾動的空瓶子。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只說了一句:那你們帶走,別再讓她進來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靴子踩在沙灘上,踩出一串距離均勻的腳印,朝著圍欄入口的方向走遠了。
蔡婉瑩蹲下來,看著那個小女孩。小女孩也看著她,嘴唇還是抿著,像是還沒有決定要不要開口說話。
她的那隻蛇皮袋還散在地上,有兩個瓶子滾出去一兩米,被海風吹得晃了幾下,其中一隻瓶子卡在沙地上一塊小礁石的縫隙裡,瓶身豎著,沒有倒下來。
蔡婉瑩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沒有回答。
她彎腰把散落的瓶子一個一個撿回來放回蛇皮袋裡,把袋口重新紮好,然後抬起頭看了蔡婉瑩一眼,又看了林向東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兩個人是不是真的會讓保安帶走她。
她停了一小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又低又細:我叫阿霞。
蔡婉瑩轉頭看向林向東。林向東蹲下來,跟小女孩平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在等一個句號自己落下來。那些瓶子能賣多少錢?
小女孩抓緊蛇皮袋口的手沒有鬆開,指腹貼著尼龍繩的紋路,指節微微泛白:一毛錢一個。
你住在哪裡?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圍欄外面那片野海灘的方向,沒有回答,用下巴指了指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屋頂輪廓。
林向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在那片屋頂的輪廓上停了一下,那片區域沒有高樓,沒有招牌,只有一排排低矮的藍色鐵皮屋頂在日光下反著光。
他把視線收回來,側頭跟蔡婉瑩說:你陪她一下。
然後,林向東走向棕櫚樹方向,步子不快不慢的。
劉鐵已經站在那棵棕櫚樹旁邊了。
穿灰白色襯衫的男人正把相機放下來,劉鐵伸手過去,那人猶豫了一下,把相機遞給了他。
林向東走過去的時候劉鐵已經把相機的記憶體卡取出來了,看了一眼卡面上的標籤,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穿灰白色襯衫的男人站在旁邊,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手插進褲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