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沒有再追問。
他轉過身走向屋裡,在門口停了一下,用手背抹了一下臉,把那個動作做完之後,他的手掌垂了下來,擱在大腿外側,指節微微蜷著,。
第二天一早,吳峰騎著一輛舊摩托車去了鎮上。
他到了鎮上之後沒有停留,直接拐進了陳友明的啤酒批發店那條街。
店面在鎮中心一條主街上,門面很大,門口堆著如同小山一般高的啤酒箱。
玻璃瓶的表面在陽光下反著光,從一排排深褐色的瓶身上能看到街道對面建築物的倒影,被瓶身的弧度拉長變形。
他走進店門的時候,櫃檯後面坐著三個人。
坐在中間的是陳友明,穿一件淺色短袖襯衫,正在喝一杯茶。他左邊坐著一個光頭,右邊是一個穿黑色背心的壯漢,正在低頭剝一顆花生。
旁邊還有幾個人坐在牆邊的塑膠凳上,正在打牌,有人嘴裡叼著煙,有人把腳擱在另一張椅子上,坐姿鬆散。
吳峰推門進來的聲音驚動了所有人。
陳友明抬起頭看到吳峰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然後重新浮起來,像一個被短暫按進水中的浮標又彈回了水面。
陳友明站起來繞過櫃檯走過來,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子,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峰哥!你出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來來來,坐下喝茶!
吳峰沒有坐,站在原地。
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陳友明臉上,像在等他表演完。
陳友明見吳峰不坐,也不勉強,自己往旁邊退了一步,笑了一下,改成了更隨意的口吻:峰哥,你剛出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我這邊雖然生意不大,但還是能湊點小錢。
吳峰平靜地說,我要那三萬。你當年答應我的那三萬。
他的聲音不高,但周圍打牌的人已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人把牌面朝下扣在桌面上,有人側過頭往這邊看了過來。
陳友明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形狀變了,從熱情變成了無奈:峰哥,那筆錢我不是不想給你。
陳友明為難地說,但當年你把人打傷了,人家告了,我不僅把要回來的錢退了回去,還得額外賠了人家十幾萬,還了債,店裡的週轉就斷了。這件事我們也是沒辦法。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店裡所有人都聽到,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誠懇。
吳峰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手指在褲縫上微微收緊。
陳友明把手伸進褲兜裡摸了摸,掏出幾張百元鈔票,數了數,遞到吳峰面前,臉上帶著笑:峰哥,你先拿著這個,應個急。等我手頭寬了,我再給你一些錢。
那幾張鈔票被遞到吳峰面前時,鈔票邊緣在陳友明的手裡微微抖動。
吳峰低頭看了一眼遞過來的那疊錢,沒有接。
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他看了片刻,沒有接那疊錢,也沒有說話。
氣氛就這麼僵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