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地板上爬起來，轉身推開那扇雕刻著美杜莎雕像的櫟木門，快步走進了走廊。
甚至，他忘記了關那扇魔藥辦公室的門。
門外的空氣比辦公室裡的略微冷一些，走廊兩側的火把在石壁上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地上回蕩了幾下，然後逐漸遠去，消失在轉角的陰影中。
辦公室內，沉默重新沉落下來。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上，黑袍的衣襬在壁爐的熱氣中微微晃動。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走向工作臺的方向，步子卻在中途顯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凝滯。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桌沿穩住自己，但在指尖觸及木質表面之前，他的膝蓋已經微微彎曲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晃動，但足夠讓他失去原本那層精準而剋制的平衡。
但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那隻手的溫度微涼，力度卻恰到好處，恰好足以拉住他繼續傾斜，卻又不會造成任何壓迫感。
西弗勒斯頓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握住他手臂的手，蒼白的手指骨節分明。
他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順著那隻手的來源，最終落在霍恩佩斯的臉上。
霍恩佩斯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扶著西弗勒斯的手臂，黑色的眼眸在壁爐的火光中泛著猶如深水般的沉靜光澤。
他沒有急著開口，也沒有急著鬆手，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給西弗勒斯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重新找回自己的重心。
壁爐裡的火焰在兩人之間跳躍著，橘紅色的光芒在深色的木質傢俱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魔藥材料特有的苦澀氣息，混合著壁爐灰燼和舊書紙張的微涼氣味，形成一種只有這個地窖深處的空間才會有的、令人安心的氛圍。
片刻之後，西弗勒斯微微側過頭，將目光從霍恩佩斯臉上移開，落在不遠處的壁爐火焰上。
但他的身體沒有移動，他也沒有掙脫那隻扶著他手臂的手，只是站在那裡，彷彿正在用某種極其緩慢的方式重新組織自己的呼吸和脈搏。
“……我沒事。”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加沙啞，像是在喉嚨裡擱置了太久才被釋放出來。
霍恩佩斯沒有立刻回應，他依然扶著西弗勒斯的手臂，力道始終沒有改變。
“我知道，”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聲音平靜的就如同在陳述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但你需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西弗勒斯的下頜線微微收緊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來反駁這個建議，但最終他只是沉默著，任由霍恩佩斯輕輕引導著他走向壁爐邊的扶手椅，然後在他的注視下，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坐下時，動作依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僵硬。
那種僵硬不是出於抗拒，更像是一具經歷了極端精神消耗之後幾乎無法再維持精準控制的軀體在試圖找到能夠勉強支撐他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