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在他旁邊的矮凳上坐下,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將時間留給西弗勒斯去消化那些對他來說還縈繞在空氣中的沉重情緒。
壁爐裡的火光照在兩人的側臉上,投下溫暖的橘紅色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西弗勒斯才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略微平穩了一些,但那層平穩之下依然帶著某種彷彿被反覆沖刷過的脆弱感:“他看到了我的三段記憶。”
“那是你早就安排好讓他看到的。”霍恩佩斯的聲音依舊平靜,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你在最後那次攝神取念中,幾乎主動為他留了一絲破綻,將那些記憶推到了可以被觸碰的深度。只是你沒想到他的反擊會那麼令人猝不及防,哪怕你已經做好了看起來萬全的準備。”
西弗勒斯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扶手椅的扶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霍恩佩斯能感覺到空氣中西弗勒斯情緒的波動,那種被反覆壓抑的複雜情感如同深水底下的暗流,雖然表面看起來依然平靜如初,但深處卻承載著難以估量的重量。
他安靜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再開口。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了一段時間,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眸落在壁爐裡跳躍的火焰上。
火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不斷變化的陰影,將他慣常冷硬的輪廓柔化了幾分,像是某種在深夜中才會浮現出的疲憊和脆弱正在被那些橘紅色的光芒輕輕揭開。
然後,就在霍恩佩斯以為他已經準備好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西弗勒斯忽然站起了身。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幾乎不可控的急促,黑袍翻湧起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走向自己辦公室的那扇門,魔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將那扇厚重的櫟木門徹底合攏,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鎖釦聲。
霍恩佩斯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雙在衣袖中顫抖的手,僅是短暫的時間,他就站起身,在將要走到對方身邊之時,西弗勒斯忽然就轉過了身。
緊接著,霍恩佩斯就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帶著些許顫抖的溫暖懷抱。
西弗勒斯的雙臂將他攏入懷中時,帶著一種彷彿用盡了所有殘餘力氣的力度,卻又在最後一刻極其剋制地收住了力道,沒有讓他感到任何壓迫或不適。
那隻手扣在他的後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明顯的小心翼翼,就好似對方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面前的人是否真的存在,而不是記憶廢墟中徹底消失的虛無。
霍恩佩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幾乎本能地微微繃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西弗勒斯那件黑袍下傳來的微涼溫度,也能感覺到那些在布料之下幾乎不可抑制的細微顫動。
他沒有推開他。
但片刻之後,西弗勒斯的手臂卻收攏得更緊了一些,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屬於霍恩佩斯厚衣服之下的活人溫度。
“……別動。”可能是擔心霍恩會因為不適應而推開他,他的聲音從霍恩的頭上傳來,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柔軟,“讓我抱一會兒。”
霍恩佩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待在對方的懷抱中,任由那道力道將他按住。
西弗勒斯的手臂已經停止了收緊,但對於霍恩佩斯,他也沒有半點要鬆開的意思,甚至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胸膛下跳得比往常更快的心跳。
霍恩明顯也聽到了,在西弗心跳逐漸平復下來的過程中,他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抬起手,輕輕搭在了西弗勒斯的後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