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帝王駕臨
清寧宮大殿內,死寂如同凝固的冰層,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慕容華那淒厲的尖叫和倉皇逃離的腳步聲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留下滿地驚駭的碎片。妃嬪宮女們面面相覷,臉上血色褪盡,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茫然無措。她們的目光如同受驚的鳥雀,在殿內慌亂地掃視,最終都怯怯地、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那張冰冷的硬板木榻上。
林晚夕躺在暗紅的血泊裡,靛藍粗布褥子早已被浸透成一種詭異的深褐色。她的臉色是死人般的慘白,唯有唇角殘留的一抹暗紅血痕和臉頰上幾道被慕容華尖利指甲劃破的、極淺的血痕,是這片慘白上唯一的、刺目的點綴。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覆蓋了所有情緒。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然而,正是這份看似毫無威脅的、瀕死的脆弱,在此刻卻散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氣息。慕容華那隻瞬間青紫僵硬、如同鬼爪般的手掌,和她崩潰逃離的慘狀,如同最恐怖的烙印,深深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妖術!這絕對是妖術!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卻能讓人瞬間生不如死!
孫、李、錢、吳(被太監攙扶,斷臂處裹著厚厚的布條,臉色灰敗)四位嬤嬤站在殿角陰影裡,臉色比地上的金磚還要陰沉。她們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林晚夕身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憤怒,以及一絲深藏的、幾乎無法抑制的恐懼。吳嬤嬤的斷臂還在隱隱作痛,慕容華的慘狀更是近在眼前。此女……此女絕不能留!必須趁她病弱,徹底除掉!
孫嬤嬤刻板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眼底深處翻湧著冰冷的殺意。她向李嬤嬤遞去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李嬤嬤心領神會,眼中兇光一閃。她猛地一步踏出,聲音尖利,如同破鑼,瞬間撕裂了殿內的死寂:“妖女!你裝什麼死!華嬪娘娘的手是怎麼回事?定是你用了妖法害人!還不快起來交代!”
她一邊厲聲呵斥,一邊大步流星地衝向木榻!她的目標並非喚醒,而是藉著“質問”的由頭,那枯瘦如鷹爪的手掌,帶著凌厲的勁風,五指箕張,狠狠朝著林晚夕毫無防備的、脆弱的咽喉抓去!這一下若是抓實,足以瞬間捏碎喉骨!
這一下快如閃電,又藉著“質問”的掩護,狠毒至極!殿內眾人甚至來不及驚呼!
林晚夕依舊雙目緊閉,似乎毫無察覺。然而,就在李嬤嬤那帶著死亡氣息的手爪即將觸碰到她咽喉皮膚的瞬間——
殿外,遙遠而清晰的宮道上,驟然傳來一聲高亢、威嚴、穿透力極強的宣喝:
“聖——駕——到——!!!”
這聲音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帝王的無上威儀,瞬間撞碎了清寧宮死水般的寂靜,也狠狠撞在了李嬤嬤和所有人心頭!
李嬤嬤那凌厲抓向咽喉的手爪,如同被無形的鐵鉗猛地鉗住,驟然僵在了半空!離林晚夕的咽喉只有毫釐之差!她的臉上瞬間褪盡血色,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陛下?!陛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駕臨清寧宮?!
殿內所有人,包括那些驚魂未定的妃嬪宮女,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巨大的驚愕和恐慌如同冰水兜頭澆下!聖駕!天子儀仗!這清寧宮何時有過這等“殊榮”?不!這絕非恩寵!聯想到太液池畔的詭異冰封,慕容華的慘狀,還有此刻榻上這個渾身浴血的“妖女”……一股寒意順著每個人的脊椎瘋狂上竄!
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籠罩了大殿!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止了!目光齊刷刷地、帶著極致的驚恐,投向那兩扇緊閉的、沉重的殿門!
李嬤嬤僵在半空的手爪劇烈地顫抖起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孫嬤嬤臉色劇變,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懊惱和陰霾!時機!就差一點!
就在這萬籟俱寂、空氣緊繃如弦的剎那!
誰也沒有注意到,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看似毫無知覺的林晚夕,那覆蓋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難以察覺地顫動了一下!她的意識,如同沉在冰海最深處的潛流,從未真正沉淪!殿外那聲“聖駕到”的宣喝,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在她瀕臨枯竭的心湖中,激起了最後一絲求生的漣漪!
機會!這是唯一的生機!也是……反擊的契機!
李嬤嬤那隻僵在咽喉前、帶著死亡氣息的手掌,便是她唯一的踏板!
林晚夕的身體,在所有人都被帝王儀仗震懾的瞬間,毫無徵兆地動了!那不是清醒的、有意識的動作,更像是在劇痛昏迷中無意識的掙扎!她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猛地一推,極其突兀地、劇烈地向著木榻外側翻滾!
動作迅猛,帶著一種瀕死掙扎的絕望感!
而她翻滾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李嬤嬤那隻僵在空中的、如同枯枝般的手爪!
“啊!”李嬤嬤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她本能地想收回手,但林晚夕翻滾的身體已然撞倒!那看似無力的肩膀,在碰撞的瞬間,卻極其精準地、狠狠地撞在了李嬤嬤手腕的麻筋之上!
一股痠麻劇痛瞬間從手腕竄上手臂!
李嬤嬤悶哼一聲,手臂如同觸電般猛地一縮!身體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而失去平衡,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就在李嬤嬤後退、手臂收回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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