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只覺得腳趾被一股冰冷的力道狠狠一碾!雖然力道不大,卻讓她本就踉蹌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
“哎喲!”李嬤嬤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再也站立不穩,如同被推倒的朽木,狼狽不堪地向後跌倒!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磚上!她那隻被林晚夕“壓”過的腳,腳趾傳來鑽心的疼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沉重的殿門,就在這凝固的瞬間,被兩名御前太監無聲而有力地推開!
刺眼的、帶著冬日寒意的天光,如同舞臺的聚光燈,瞬間湧入昏暗腐朽的大殿,照亮了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殿內這如同精心編排、卻又慘烈無比的一幕!
一身玄黑龍紋常服、身披墨色貂裘大氅的蕭承燁,負手立於門檻之外。高大挺拔的身影沐浴在清冷的晨光中,如同天神降臨,帶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冰冷威儀。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平靜地掃過殿內狼藉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蜷縮在地、渾身是血、額角還在不斷湧出新鮮血液、發出微弱痛苦呻吟的林晚夕身上。那慘烈的模樣,如同被狂風暴雨摧殘後丟棄在泥濘中的殘花。
接著,他的視線緩緩移向旁邊不遠處,正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揉著腳趾、臉上還殘留著驚怒和一絲心虛的李嬤嬤身上。
最後,他冰冷的視線掃過殿角那四位臉色煞白、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嬤嬤,以及那群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妃嬪宮女。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晚夕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如同遊絲般在冰冷的空氣中飄蕩。
蕭承燁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李嬤嬤那張驚惶未定的臉上。他的薄唇極其緩慢地開啟,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寒冰砸落,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穿透力和令人骨髓凍結的森然:
“李嬤嬤。”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李嬤嬤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劇顫!
“驚擾聖駕,推搡宮嬪,致其重傷……”蕭承燁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李嬤嬤幾乎要當場癱倒,“你,好大的膽子。”最後五個字,他咬得極輕,卻重若千鈞,帶著帝王的雷霆之怒和無盡的冰冷殺機!
轟——!
李嬤嬤只覺得五雷轟頂!她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磚,渾身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驚擾聖駕?推搡宮嬪?致其重傷?這……這從何說起?!明明是那妖女自己摔下來的!可是……可是陛下親眼所見!她踩了那妖女的手(腳)?她推了?她百口莫辯!
孫嬤嬤等人臉色慘白如金紙,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她們想開口,卻在帝王那冰冷的目光掃視下,如同被掐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她們知道,她們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用鮮血鋪就的陷阱!那妖女……她是在用命做局!
“拖下去。”蕭承燁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如同在處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杖責八十,打入暴室。”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婢冤枉!是那妖女她……”李嬤嬤發出殺豬般的淒厲哭嚎,拼命磕頭,額頭上瞬間見了血。
兩名御前侍衛如同鐵塔般上前,面無表情,如同拖死狗般將哭嚎掙扎的李嬤嬤粗暴地拖出了大殿。那淒厲的哭喊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凜冽的寒風中,只留下殿內更加濃郁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蕭承燁的目光重新落回蜷縮在地、氣息奄奄的林晚夕身上。他緩緩踱步,玄黑的靴底踏過冰冷的地磚,發出清晰而沉重的迴響,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在林晚夕身前幾步處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地上那團染血的、脆弱的軀體完全籠罩。
他微微俯身,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審視著她額角猙獰的傷口、唇邊不斷湧出的鮮血、以及那身被新舊血汙浸透的破舊衣衫。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這具看似瀕死的皮囊,直視那深藏其中的、冰冷而狡詐的靈魂。
林晚夕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般劇烈顫抖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破碎的血沫。她的身體因為劇痛和寒冷而無法抑制地微微痙攣,蜷縮的姿態充滿了無助與脆弱。然而,在無人窺見的意識深處,一絲冰冷的清明如同毒蛇般盤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居高臨下、充滿審視與洞悉的視線,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靈魂之上。
蕭承燁看了片刻,緩緩直起身。他不再看地上的林晚夕,目光轉向角落那四位噤若寒蟬的嬤嬤,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平淡,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孫嬤嬤。”
“奴…奴婢在!”孫嬤嬤渾身一顫,慌忙跪倒。
“清寧宮‘靜養’,看來是靜得太過了。”蕭承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連朕的旨意,都成了擺設。”
“奴婢該死!奴婢萬死!”孫嬤嬤以頭搶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人,朕帶走了。”蕭承燁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林晚夕身上,彷彿在宣示一件物品的所有權,“傳太醫院院判趙岐山,即刻到養心殿候旨。”
“遵旨!”王德全尖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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