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薰香嫋嫋,卻驅不散驟然降臨的凝重。
蕭承燁剛與幾位心腹大臣議完北境增防事宜,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倦色與深思。見女兒未經通傳便疾步而來,神色肅然,他心知必有要事,揮手屏退了左右。
“父皇,”蕭朝陽甚至來不及行全禮,便將手中沈昭的密報紙條呈上,語速快而清晰,“春闈恐生大變,試題疑似洩露,沈昭大人已在貢院外圍控制關鍵人證,初步線索……指向副考官周正清。”
“什麼?!”蕭承燁眸中精光一閃,接過紙條迅速掃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科場舞弊,歷朝歷代都是動搖國本的大案,更何況是在他銳意改革、龍首原工程牽動各方神經的敏感時期!試題洩露,意味著此次科舉的公正性將蕩然無存,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更會引發朝堂地震。
“訊息確實?”蕭承燁的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壓。
“兒臣方才收到禮部例行奏報,一切正常。但傳遞奏報的官員情緒有異,強作鎮定之下難掩恐慌。結合沈昭大人密報,兒臣推斷,禮部內部可能有人知曉內情,試圖隱瞞。”蕭朝陽冷靜分析,並未提及聽心蠱,只以“情緒有異”概括。
蕭承燁深深看了女兒一眼,他信任沈昭的能力,更驚訝於朝陽的敏銳。這份在紛亂資訊中迅速抓住關鍵、判斷局勢的能力,遠超同齡人。
“周正清……”蕭承燁手指輕叩御案,眼神銳利如鷹,“他雖有異議,但品行素來剛直,會行此齷齪之事?”
“兒臣亦覺此事蹊蹺。或有人借周學士之名,行構陷之舉,意圖攪亂朝局,甚至……與龍首原那邊的暗流有關。”蕭朝陽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蕭承燁頷首,這正是他瞬間想到的可能性。龍首原工程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反對者無所不用其極,科舉舞弊,無疑是一招既能打擊朝廷威信,又能嫁禍清流,一石二鳥的毒計。
“父皇,事不宜遲。此刻貢院已然封場,士子正在應試,若不能迅速查清真相,一旦訊息走漏,或是舞弊已成既定事實,後果不堪設想。”蕭朝陽語氣急切,“必須立刻採取行動,控制知情官員,封鎖訊息,秘密調查!”
蕭承燁當機立斷:“傳朕旨意,即刻起,皇城封閉,無朕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命影衛統領帶人秘密控制禮部所有經手此次春闈事務的官員,尤其是負責試題保管、印製、運送環節之人,分開看管,不得串供。另,宣程煜、李翰即刻入宮!”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皇宮乃至皇城的氣氛瞬間繃緊。蕭朝陽並未離去,她知道自己已然置身於這場風暴的中心。
“朝陽,”蕭承燁看向女兒,目光中帶著決斷與信任,“此案關係重大,牽涉甚廣,尋常刑部、大理寺查案,恐效率低下,且易走漏風聲。朕欲命你為主審,程煜、李翰協理,沈昭在外圍策應,動用一切必要手段,務必在放榜前,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以公主之尊主審科場大案,前所未有。但蕭承燁深知,朝陽心思縝密,洞察力驚人,更有其母傳授的獨特手段,或能出奇制勝。更重要的是,她代表的是帝后絕對的信任,能最大限度地排除干擾。
蕭朝陽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前所未有的重擔,但她毫無懼色,躬身領命:“兒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維護科舉公正,肅清朝綱!”
很快,程煜與李翰奉召匆匆入宮。聞聽科場舞弊,二人亦是震驚不已。得知陛下命朝陽公主主審,程煜微微蹙眉,似覺公主年幼,李翰卻眼中閃過精光,似是對此安排頗有期待。
“公主殿下,”李翰率先開口,“當務之急,是釐清舞弊環節。試題是如何洩露的?透過何人?洩露範圍多大?舞弊士子有哪些?以及,周正清周大人,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何種角色?”
蕭朝陽點頭,思路清晰:“李相所言極是。本宮認為,可分三步走。第一,由程將軍協助,立刻提審已被沈昭控制的關鍵人證,以及禮部被看管的官員,尤其是那些情緒異常者,重點突破。第二,由李相負責,秘密核查所有考生的試卷筆跡、墨跡,與可能洩露的試題答案進行比對,尋找舞弊證據,同時排查與周正清及其門生有關聯的考生。第三,本宮會親自坐鎮,協調各方,並……運用一些特殊方法,甄別供詞真偽。”
她提到“特殊方法”時,語氣平淡,程煜與李翰卻都心領神會,知道這必然與皇后娘娘的蠱術有關。雖有疑慮,但此刻非常時期,需用非常手段。
“好!就依公主殿下所言!”程煜沉聲道,他雖覺讓公主涉險查案有些不妥,但陛下的決定和眼前的危機容不得他猶豫。
調查迅速展開。
皇城司的暗牢內,氣氛森嚴。第一個被提審的,是沈昭手下在貢院外抓獲的一名試圖傳遞訊息的禮部小吏。此人面色蒼白,渾身發抖,一口咬定只是例行公事,對舞弊一事毫不知情。
蕭朝陽並未親自訊問,而是坐在隔壁的監聽室,指尖輕觸腰間的銀質香囊,凝神感應。透過聽心蠱,她能清晰地“聽”到那小吏強裝鎮定的話語下,那如同擂鼓般劇烈的“恐懼”與“僥倖”交織的情緒,尤其是當審訊官問及試題庫房夜間值守記錄時,那股恐懼驟然飆升。
“他在說謊。”蕭朝陽透過特製的傳聲筒,對審訊室內的程煜心腹低語,“重點問他昨夜子時到丑時的行蹤,以及他與試題庫副主管王煥的關係。”
審訊官依言追問。那小吏頓時方寸大亂,言辭閃爍,額角冷汗涔涔。聽心蠱反饋的情緒,變成了“驚慌”與“掙扎”。最終,在強大的心理壓力和接連戳破的謊言下,小吏崩潰,供認自己受試題庫副主管王煥指使,在試題正式封裝前,利用職務之便,偷偷謄抄了部分策論題目,交由王煥。
突破口就此開啟!
王煥很快被影衛從家中被窩裡揪出,押解至暗牢。此人是個中年微胖的官員,面對審訊,起初還試圖狡辯,擺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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