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洶湧。周正清被變相軟禁於府中的訊息不脛而走,其門生故舊紛紛上書,或喊冤,或質疑,言辭激烈。一些原本就對帝后政策不滿的官員,也趁機鼓譟,指責朝廷構陷清流,欲加之罪。
壓力,如同烏雲般匯聚到主審此案的朝陽公主身上。
蕭朝陽卻異常沉靜。她反覆翻閱著各方送來的卷宗和口供,聽心蠱的能力被她運用到了極致。她不僅感知審訊時的情緒,還會去接觸那些涉案的物證——被謄抄的試題殘片、傳遞訊息的紙條、甚至是從王煥家中搜出的銀票。
從那些物品上,她捕捉到了更多殘留的情緒碎片:王煥接收銀票時的“貪婪”與“忐忑”;傳遞試題時的“緊張”與“一絲得意”;還有一道極其隱晦,但帶著居高臨下“掌控感”與“冷漠”的情緒印記,殘留於那份“標準答案”的原始稿上——那絕非周正清那種清高文人會有的情緒。
真正的幕後黑手,隱藏得很深。
這日深夜,蕭朝陽再次提審王煥。連續的高壓審訊,讓王煥的精神已接近崩潰邊緣。
蕭朝陽沒有繞圈子,直接屏退左右,只留兩名心腹女官在側。她走到王煥面前,平靜地看著他,腰間的聽心蠱散發出無形的波動。
“王煥,”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你可知,構陷當朝副考官,擾亂國家掄才大典,是誅九族的大罪?”
王煥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不敢直視蕭朝陽。
“你背後之人,許你高官厚祿?還是握有你什麼把柄?”蕭朝陽緩緩道,目光如炬,“但你想想,事發之後,他真會保你嗎?他只會第一個將你推出來,作為棄子,就像你現在想把罪名推給周正清一樣。”
聽心蠱清晰地捕捉到王煥內心劇烈的掙扎。對懲罰的“恐懼”,對背後之人的“怨恨”,以及對未來的“絕望”交織在一起。
蕭朝陽趁熱打鐵,拿起從王煥家中搜出的一疊銀票中的一張:“這張銀票,票號特殊,來自城東‘滙豐’銀樓。而據本宮所知,滙豐銀樓的大東家,與吏部侍郎張宏,是姻親。”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在王煥耳邊炸響。張宏!乃是朝中另一股勢力的中堅人物,雖非周正清一黨,但也對龍首原工程頗有微詞,且與周正清在不少政見上相左,素有競爭。
聽心蠱瞬間反饋來王煥心中那如同堤壩崩潰般的“震驚”與“恐懼”!他沒想到,公主連如此隱秘的關聯都能查到!
“不…不是張大人…”王煥下意識地否認,但情緒的劇烈波動已然出賣了他。
“不是張宏親自出面,對吧?”蕭朝陽語氣依舊平靜,“是他的管家?還是他門下某個清客?他們許你事成之後,不僅能得鉅額錢財,還能在吏部考評中得優,外放個富庶之地做知府?甚至,還可能承諾,在扳倒周正清後,讓你頂替他的位置?”
蕭朝陽每說一句,王煥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細節,竟被公主猜得八九不離十!他感覺自己在對方面前彷彿透明一般,所有隱秘心思無所遁形。這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比任何刑具都更令人恐懼。
“公主…公主殿下明鑑…”王煥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是…是張宏侍郎府的二管家找上的我…他給了我五千兩銀票,還有承諾…試題也是他們透過安插在印製房的人弄到手,讓我找機會謄抄傳遞…那些與周大人門生有關的考生名單,也是他們提供的,意在…意在嫁禍周大人…”
他一股腦地將所知內情和盤托出,包括如何接頭,如何傳遞訊息,以及張宏門下幾個具體參與此事的清客名字。
真相大白!幕後黑手竟是吏部侍郎張宏!其目的,既是為了牟取舞弊帶來的鉅額利益(透過操控考生中舉),更是為了藉此機會,一舉扳倒政敵周正清,重創清流勢力,同時給推行新政的帝后臉上抹黑!
蕭朝陽立即將審訊結果稟報蕭承燁。蕭承燁震怒,連夜下旨,查封張宏府邸,逮捕所有涉案人員。影衛行動迅捷,在張宏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就已人贓並獲,搜出了尚未銷燬的往來密信、賬冊以及部分贓銀。
證據確鑿,張宏無從抵賴。他原本以為計劃天衣無縫,即便敗露,也有王煥和周正清頂罪,萬萬沒想到,會被一位深居宮中的公主,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雷霆手段揪出。
科舉考試尚未結束,舞弊案已告偵破。蕭承燁下令,考試繼續進行,但所有試卷進行嚴格複審,特別是與張宏、王煥提供名單有關的考生試卷,一律由李翰親自帶領信得過的翰林重新評閱。
朝野上下,為之地震!
誰能想到,這場看似指向清流領袖周正清的科場大案,最終竟是以另一位實權侍郎張宏的倒臺而告終?而主導這一切,抽絲剝繭,在迷霧中精準揪出真兇的,竟是年僅十幾歲的朝陽公主!
公主蕭朝陽,在此案中展現出的雷厲風行、明察秋毫,尤其是那彷彿能洞悉人心詭詐的敏銳判斷力,徹底顛覆了朝臣們對這位年輕皇嗣的認知。她不僅運用了常規的刑訊、核查手段,更似乎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總能直指要害,讓謊言無所遁形。無人知曉聽心蠱的存在,只將這一切歸功於公主天生的慧眼與超凡的智慧。
周正清得以昭雪,雖對帝后新政仍有保留,但經此一事,亦對朝陽公主的公正與能力心生敬佩,上表謝恩時,言辭懇切。
蕭承燁與林晚夕對女兒的表現更是讚賞有加。林晚夕特意檢查了女兒的身體和精神狀態,確認聽心蠱運用得當,並未對她造成反噬,這才徹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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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二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