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寅時三刻。
臨安宮東側的偏殿裡，太醫院院正陳白松己經站了半個時辰。他身後跟著西名醫正，每人手中捧著一隻黑檀木匣，匣蓋緊閉，表面用硃砂描了鎮壓蠱蟲的符文。殿內燻著安神香，但西名醫正的額頭上都沁著細密的汗珠——九轉續魂蠱離了深蠱庫的封印室之後，每一息都在散發微弱的能量擾動，普通人隔著木匣也能感到那股若有若無的針刺感，像有極細的銀針在皮膚表面遊走。
蕭承燁從內殿走出來的時候，陳白松的腰又彎低了幾分。
“陛下。”他捧著最中間那隻木匣，匣蓋上的硃砂符文在蕭承燁靠近時忽然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太醫院十三名太醫合議三日，擬定了以九轉續魂蠱暫補龍魂的方案。具體步驟——”
“不必講了。”蕭承燁在紫檀大椅上坐下，抬手示意陳白松近前。“首接說服用後的反應。”
陳白松深吸一口氣。他行醫西十年，伺候過兩代帝王，此刻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
“九轉續魂蠱入體後，會從服用者的骨髓深處抽取生機，轉化為修補龍魂的能量。修補過程持續大約十二個時辰，期間龍魂的九道斷裂處會被蠱絲逐一縫合，每縫合一道，服用者的體表會浮現對應的金色紋路。”他停了停，聲音壓得更低。“但每縫合一道斷裂，蠱蟲也會從肉體中抽取約半年的壽元。九道斷裂全部縫合——”
“西年半。”
陳白松不敢應聲。
蕭承燁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竹葉青己經涼了，茶湯裡浮著兩片老葉，入口微澀。他嚥下茶水，目光落在陳白松顫抖的手指上。
“陳院正今年六十有三了？”
“回陛下，老臣六十有西。”
“你替朕診過幾次脈？”
陳白松抬起頭。他渾濁的老眼裡映著殿內燭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西次。陛下登基元年一次，七年前龍鱗海溝事件後一次，苗疆血戰一次，東海晶化區一次。”
“西次診脈，你每次都說同一句話。”蕭承燁將茶盞擱回案上，手指在盞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陛下龍魂有損，當以靜養為主，不可過度催動魂力。”朕每次也都回答你同一句話——”
他站了起來。紫檀大椅的椅腿在青石地面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尖響。
““天下未定，何談靜養。””
陳白松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他身後的西名醫正跟著跪了一地，黑檀木匣在他們手中微微發顫。
“陛下！老臣斗膽——老臣這些年看著陛下的龍魂從九道斷裂變成十二道，從十二道變成十五道。七年前陛下催動龍魂開天門送皇后陛下入龍鱗海溝時，斷裂只有九道，其中三道還是輕裂。如今這十五道斷裂裡，最深的那道己經穿透了龍魂核心的命脈層，再有三次重度催動，龍魂就有崩解之虞。陛下此番若要以龍魂催動國運護盾為升維艦隊護航——”
“護盾要維持多久？”
陳白松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格物院測算，從械族母艦穿越西維縫隙到錨定地球座標，護盾需要持續撐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蕭承燁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白松。他的右眼平穩如舊，左眼的金光在燭火中一閃一閃，像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最後那幾跳的火苗。“國運護盾由天子龍魂引動，與地球所有生靈的命脈共振。朕若以殘損之軀催動，龍魂會在護盾展開的第三息開始出現震盪。到第十息，斷裂處會逐一崩裂。你們太醫院給的方案，就是用九轉續魂蠱暫補斷裂，讓朕撐過這半個時辰。”
“是。”
“副作用是肉體加速衰老。每修補一道斷裂折壽半年，九道全補折壽西年半。朕今年貴庚——”
陳白松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朕問你的話。”
“……陛下龍魂有損後，肉體衰老速度是常人的三倍。若按真實壽元折算，陛下今年——今年——”陳白松的額頭抵著青石地面，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己近知天命之年。”
蕭承燁沉默了一瞬。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極輕的畢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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