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和梁舒雲住在太原城內一處不起眼的院落裡,青磚灰瓦,院子裡種了兩棵棗樹。
張文白上前敲門,只見來開門的正是梁舒雲。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藍色孕婦裙,一隻手扶著後腰。肚子已經很大了,下個月就是預產期。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懷孕後期常見的疲憊,但眼神還是和往常一樣清明。
“張副主任,羅主任,您二人怎麼來了?”梁舒雲看到兩人站在門口,微微怔了一下,側身讓開門口,“請進來說話。”
三個人在堂屋裡坐下。梁舒雲起身要給兩人倒茶,羅大山見狀連忙站起來攔住她。
張文白看著梁舒雲,斟酌了幾秒鐘後,開口說:“舒雲,我今天來,是有件事必須當面告訴你。你先坐好。”
梁舒雲扶著椅子扶手坐好身子。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看著張文白。
張文白從內袋裡掏出那封電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電文是李宏的口述,吳青的記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清楚。
梁舒雲低頭看著電文,手捂著嘴,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張文白見狀連忙安慰,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你別擔心,那顆雖然子彈打在右胸口,並打斷了右側第三根肋骨,但肋骨擋住了子彈,沒有傷到心臟。手術很成功,主任已經醒了,沒有生命危險,並且現在已經被保護起來,很安全的。”
梁舒雲鬆開捂著嘴的手,眼眶泛紅,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把電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隨後抬起頭,語氣發顫地問:“他醒了之後為什麼不給我發電報,告訴我這個訊息?”
張文白的嘴角微微動了動,說:“這封電文是凌晨兩點發出來的。他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定作戰計劃,第二件事是讓吳青封鎖醫院。他沒有專門給你發電報,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他的行蹤和傷勢是這次作戰的核心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況且他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他肯定是怕你知道後擔心,傷了身體,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我明白。”梁舒雲把電文放回桌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後抬起頭來,眼神中恢復以往的冷靜,“張副主任,您二人來告訴我這個事,除了怕我出事,是不是還需要我做些什麼?”
張文白瞬間沉默,他見過很多將領的家屬——有哭鬧的,有崩潰的,有手足無措的。但梁舒雲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從震驚到擔憂再到冷靜,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猶豫幾秒後,他開口道:“今天下午行營要召開新聞釋出會,我們會對外統一口徑:李主任在瀋陽視察前線時遭遇日軍殘餘分子襲擊,中槍重傷,正在全力搶救。我們會釋放出假訊息,需要你在釋出會上露面配合。”
“讓他們看到我一個大著肚子的妻子,臉色蒼白,眼圈發紅,整個人快要垮了。”梁舒雲說,“這樣他們才會相信,李宏真的快不行了。”
“對。”張文白說,“你能做到嗎?”
梁舒雲眼神堅定,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兩棵棗樹。陽光透過棗樹葉子的縫隙灑在地上,斑斑駁駁。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我能做到,但張副主任,您要答應我一件事。仗打完之後,不管打贏打輸,不管他的計劃有沒有成功,您要讓他回來。我們的孩子快要出生了,他得回來看看。”
張文白站起來,鄭重地說:“我一定讓他回來。”
梁舒雲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羅大山看著梁舒雲,用他慣常的那股爽快勁兒說:“舒雲,大哥佩服你。主任有你,真是他的福氣。”
梁舒雲勉強笑了一下。
張文白隨即交代具體安排。新聞釋出會定在下午兩點,地點在行營新聞釋出廳。
梁舒雲穿便裝出席,不化妝,不戴首飾,頭髮也不要梳理得太整齊。釋出會上她要配合演戲,表現出一個妻子對丈夫負傷後的擔心,讓在場所有記者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此刻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