畑俊六放下電報,沉默了很久。他當然知道華北戰局的重要性。北平丟了,整個華北就完了。華北完了,滿洲就危險了。滿洲危險了,日本本土就……
“給陸軍省發報。”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華北戰局危急,支那晉察綏行營主力約四十萬人正在向北平方向大舉進攻。華北方面軍兵力不足,請求國內緊急增援。”
東京,陸軍省。
東條英機是被電話從床上叫起來的。他穿著睡衣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中國派遣軍司令部發來的電報。看完之後,他的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來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秘書官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東條英機在屋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心口上。他剛剛在議會宣佈大東亞戰爭進入決勝階段,剛剛吹噓皇軍在南洋勢如破竹,剛剛承諾要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現在,中國人打到了北平城下。
“給華北方面軍發電報。”他停下來,聲音冷得像刀,“命令岡村寧次,全力防守,不準後退一步。北平丟了,他就不用回來了。”
秘書官飛快地記著。
東條英機又說:“給參謀本部打電話,讓他們立刻擬定增援華北的方案。從國內各師團抽調預備役人員,緊急組建五個師團,一個月之內開赴華北。告訴各師團長,兵員不夠就從學校裡徵,從工廠裡徵,從農村裡徵。大東亞戰爭到了關鍵時刻,每一個國民都要為天皇效力。”
秘書官猶豫了一下:“總理大臣,五個師團的兵員和裝備……”
“兵員不夠就徵,裝備不夠就造。”東條英機打斷他,“告訴軍需省,所有工廠停止民用生產,全力生產軍需品。飛機、坦克、大炮、彈藥,有多少要多少。大東亞戰爭的勝負,就在華北了。”
凌晨一點,涿州以北。
工兵部隊正在連夜搶修公路。推土機推平彈坑,壓路機壓實路面,橋樑被炸斷的地方架設臨時便橋。一輛輛卡車滿載著彈藥和糧食,從南邊開過來,車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長龍。
一名工兵連長站在路邊,嗓子已經喊啞了:“快點!再快點!天亮之前必須把路修到新城!”
一個士兵跑過來:“連長,前面有個大彈坑,推土機過不去。”
連長罵了一句,抓起鐵鍬跑過去。
凌晨三點,保定通往涿州的公路上。
一支由上百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正在向北行駛。車上裝的全是炮彈和子彈,還有成箱的三一式衝鋒槍和火箭彈。駕駛室裡,司機們強撐著打架的眼皮,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出壓縮餅乾往嘴裡塞。
“還有多遠?”副駕駛問。
“過了前面那個村子就到涿州了。”司機說,“然後還要往前送,送到最前頭的炮兵陣地上。”
副駕駛罵了一句:“這些炮彈,夠鬼子喝一壺的。”
司機沒說話,踩了一腳油門。
凌晨四點,北平西苑機場。
地勤人員正在忙碌地清理跑道,搬運油料和彈藥。天亮之後,關東軍的戰鬥機就要來了。五十六架一式戰隼,將從滿洲飛來,降落在這條跑道上,然後起飛去和支那人的獵隼拼命。
機場指揮官站在塔臺上,看著南方的天空。天邊有一絲亮光,快天亮了。他點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南方,幾十公里外,涿州城頭,一面青天白日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更南邊,上百輛卡車的車燈在公路上連成一條光帶,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保定湧向涿州,從涿州湧向更北的地方。
天空開始發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