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太原火車站。
一列從西南方向駛來的客車緩緩停靠在站臺上。車廂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黃呢軍裝的老者。他個子不高，身形精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他手裡提著一隻舊棕色皮箱，皮箱邊角磨得發白，上面貼著幾張不同年份的行李籤，最舊的一張寫著“莫斯科—滿洲里”。
警衛團團長王二寶跑步上前，立正敬禮。
“楊參謀長，李主任派我來接您。請上車。”
楊傑點了點頭，把皮箱交給旁邊的警衛員，跟著王二寶走出站臺。他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太原的秋陽照在站前廣場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遠處的呂梁山脈，上了吉普車。
行營辦公室裡，李宏已經在等著了。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軍裝，領章上的三顆將星擦得鋥亮。辦公桌上擺了兩杯剛沏好的茶，茶葉是他讓梁舒雲從自己櫃子裡拿的龍井，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喝。
楊傑走進辦公室，李宏站起來，主動伸出手。
“耿光先生，久仰大名。請坐。”
楊傑握住他的手，目光在李宏臉上停了幾秒。這個在數年之內從八縣之地打到平津的年輕人，比他想象中更沉穩。眼睛裡沒有鋒芒畢露的銳氣，但說話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反而讓人不敢輕視。
“李主任客氣，我這個參謀長來得晚了些，慚愧。”
“耿光先生來得正好。”李宏請他坐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北方行營剛改組，轄區擴大了，事情也多了。參謀長這個位置，非您莫屬。”
楊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龍井。他在重慶時喝過幾次，那還是委員長請客的時候。太原這地方不產龍井，這杯茶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李主任，我在重慶的情況，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楊傑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委員長讓我來北方行營，算是給我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我這個人說話直，不太會拐彎抹角。以後在參謀長這個位置上，該說的我會說，不該說的我不會問。”
李宏點了點頭，楊傑把話說得很明白。他是重慶踢出來的人，但他不打算當重慶的耳目。他來北方行營，就是來當參謀長的。
“耿光先生爽快。那我先把行營的軍事情況簡單介紹一下。”李宏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北方行營目前下轄三個集團軍。第28集團軍駐防平津和冀東，第40集團軍駐防察哈爾和大同，第41集團軍駐防雁門關以南至晉中。另外還有十一個獨立師、一個裝甲團、一個自行火炮團、三個榴彈炮師、一個火箭炮師、兩個重炮團。空軍方面，五個驅逐機大隊和三個轟炸機大隊。總兵力六十餘萬。”
楊傑聽著，眉頭微微皺起。六十餘萬，這個兵力規模比他在重慶聽到的數字要大。而且獨立的裝甲團、自行火炮團、火箭炮師——這些兵種在國軍其他戰區聞所未聞。
“李主任，這些部隊的裝備來源？”
“自產為主。”李宏沒有展開，“北方行營有自己的兵工廠，工業規模很大，完全可以滿足需求。具體的產能和型號，參謀長回頭可以去實地看看。”
楊傑沒有再追問，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其他戰區都在等美援，北方行營的裝備是自產的，這意味著打仗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耿光先生，部隊情況大致就這些。”李宏把檔案合上，“現在有件事，想聽聽您的意見。”
“綏遠。”
“對。綏遠。”李宏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前因後果耿光先生在路上應該已經看到通報了。喬巴山的人越界追殺我蒙古同胞，我們出手制止，對方派了一個騎兵團越過邊界進攻我陣地。昨天我軍擊退了他們，目前部隊正在向綏遠方向集結。”
楊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盯著綏遠北部那片區域看了好一會兒。他沒有急著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老刀牌香菸，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
“李主任，你要防備的不是喬巴山。喬巴山的騎兵再多，在沒有空軍和重炮支援的情況下，面對你的裝甲部隊和炮兵就是活靶子。你真正防備的，是外蒙後面的蘇聯人。”
李宏點頭。
“蘇軍在外蒙駐紮的是第17集團軍。”楊傑吐出一口煙，用菸頭在地圖上點了一下赤塔的位置，“這個集團軍的主力在赤塔和烏蘭烏德一線，外蒙境內也有部分兵力。第十七集團軍是遠東蘇軍中裝備最好的部隊，有坦克師和航空兵。但他們的主力目前不在外蒙。”
楊傑把菸灰彈在隨身帶的便攜菸灰缸裡。
“斯大林格勒打到現在，蘇聯人把能抽的部隊都抽到西線去了。遠東方面軍的不少師在七八月份就被調走。第十七集團軍的坦克旅和幾個步兵師已經西調，留下來的部隊以守備為主。他們在外蒙的兵力，主要是以喬巴山的騎兵為主，輔以少量航空兵。坦克數量不多，而且大部分是舊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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