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北方行營。
李宏將重慶發來的電報放在桌上，抬頭對張文白說：“委員長讓我們放人。”
張文白接過電報仔細看了一遍。電報內容很簡短，除了通報談判結果，只有一句話：望北方行營依約辦理俘虜交接事宜，並約束邊防部隊，不得再有越界行動。
“約束？”李宏笑了一聲，“從頭到尾越界的都不是我們。”
張文白將電報摺好放進資料夾：“委員長的意思很明白，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節外生枝。”他頓了頓，“以國府現在的處境，能在談判桌上拿到這個結果，已經是盡力了。”
李宏沒有接話。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十月的太原已經起了秋風，樹葉落了一地。
半晌，他轉過身來：“那就按重慶說的辦。讓白軒準備俘虜交接事宜，三天之內全部移交完畢。同時通知集寧方面，準備接收被扣押的中國公民和蒙古同胞。”
俘虜交接在集寧以北的邊界線進行。
國軍這邊由綏遠前敵司令部參謀長帶隊，蘇方派了一個上校銜的聯絡官來接人。三萬餘名俘虜被分成三批，每批間隔兩小時，由國軍卡車運到邊界線上的臨時交接點。
蘇軍俘虜列隊走過邊界線時，沒有人回頭。他們的軍裝已經洗乾淨了，傷員的繃帶都是新換的。第17集團軍司令走在最後面，臨過邊界線時停了一步，轉過身來，朝押送他們的國軍士兵微微點了點頭。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邁過那條線，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蘇方的卡車。
被扣押的中國公民和親華蒙古同胞在同一天被接了回來。人數不多，總共不到四百人。他們在喬巴山的清洗中被抓進集中營，關了將近一年，許多人的身上還帶著鞭痕和凍傷留下的瘡疤。一個蒙古族老者踏上國軍控制區時，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黃土，捂在臉上哭了很久。
李宏接到報告後，沉默了幾秒鐘，隨後給白軒回電：“全部送到武川休整。讓野戰醫院派醫療隊過去，優先救治傷員和老人。”
兩天後，重慶發來補充電報，授權北方行營全權處理這批蒙古同胞的安置事宜。
李宏將電報遞給張文白：“國府說全權交給我處理。你怎麼看？”
張文白想了想：“這批人已經回不去外蒙了。喬巴山不會放過他們，即便蘇聯承諾不再清洗，底下那些人會怎麼做，誰也不知道。最好的辦法是在咱們的控制區內劃一塊地方給他們住下來。”
“我也是這個意思。”李宏攤開綏遠省地圖，手指沿著武川縣畫了一個圈，“武川靠大青山這一帶，地廣人稀，草場還算不錯。讓他們在這裡定居，劃幾個村子給他們，牛羊種糧由行營出。”
張文白點頭：“那安全問題呢？”
李宏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讓他們自己組織一支騎兵武裝。人從這批青壯裡挑，武器從繳獲的蒙軍裝備裡調。編制上掛靠在獨九師下面，日常巡邏和放牧結合。這些人本來就是草原上的騎手，比我們的騎兵更熟悉地形。”
張文白記錄了幾筆，又問：“武器裝備撥多少？”
“步槍每人一支，輕機槍每個班一挺，馬匹他們自己有。”李宏放下鉛筆，“對外不稱部隊，就叫武川蒙古自衛隊。名義上是保境安民，實際上是給未來留個種子。”
安置工作很快就落實了。
武川縣城往北二十里，大青山腳下，三個村子騰了出來。土默特旗、烏拉特旗和四王子旗的幾個蒙古王公湊了兩百頂帳篷、五百隻羊和三十頭牛送到安置點。被救下來的那位刀疤漢子被推舉為自衛隊的隊長，他從獨9師領到第一批步槍時，單膝跪地，把槍橫著舉過頭頂，用蒙語說了一句話。
翻譯告訴白軒：“他說，這把槍給了他們重返家園的底氣，總有一天他要帶著這把槍奪回他們的家園。”
白軒把這句話寫進了發給太原的報告裡。
李宏看完報告，在刀疤漢子的那句話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合上資料夾，對張文白說：“這件事翻篇了。接下來，我要讓前線參戰部隊交一份東西。”
張文白問：“什麼東西？”
“作戰總結。”李宏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讓他們把這次戰役從頭到尾覆盤一遍。從情報獲取到兵力部署，從炮火準備到裝甲穿插，從後勤保障到防空掩護，每一個環節都要寫出問題和不足。我不要聽好聽的，只要實話。”
張文白有些意外：“打了勝仗還要寫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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