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曲，晉西北陸軍學院。
李宏的飛機降落在河曲機場時，學院副校長王炳章已經帶著幾個教務主任在跑道旁等了半個鐘頭。十月的河曲風已經帶了寒意，王炳章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領口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主任，怎麼突然就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王炳章迎上去接過李宏手裡的公文包。
“提前打招呼還看得到真東西？”李宏笑了笑，拍了拍王炳章的肩膀，“帶我去看看學員上課。”
王炳章在這所學院已經幹了四年。從最初只有幾排教室、三百個學員的學校，到現在擁有完備的教學樓、訓練場、圖書館和實驗室的正規軍校，他親眼看著這所學院從無到有一點點長起來。
操場上有兩個學員隊在練佇列。李宏站在操場邊看了幾分鐘，忽然轉頭問王炳章：“現在在校學員有多少？”
“在校學員三千六百人，學制一年，每年招兩期。”王炳章回答得很利索，“從學院創辦到現在，一共畢業了四期正式學員，總計五千二百人。加上各種短訓班、進修班，累計培養了一萬一千餘名軍官。”
“一萬一千人。”李宏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繼續往前走，“分配到部隊以後表現怎麼樣？”
王炳章跟上他的步伐：“各集團軍的反饋普遍不錯。學院畢業生文化底子紮實，戰術素養好，跟老行伍出身的軍官搭配使用效果很好。尤其是從部隊保送來進修的那批老兵，回去以後帶兵能力提升很明顯。”
李宏點了點頭，對王炳章的彙報十分滿意。全軍掃盲運動從晉西北時期就開始推，到現在已經堅持了四年多。每個連隊都有文化教員，每個營都有文化補習班，不識字的戰士從認名字開始學，一天認五個字，一年下來就能看報紙。這種日積月累的功夫，在戰場上體現出來就是士兵能看懂地圖、能操作複雜武器、能理解戰術意圖。
“我今天來，是要動大手術。”李宏在教學樓前停下腳步，“找個地方，把教務主任以上的人都叫來。”
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長條桌上鋪著白布，每人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
李宏開門見山：“晉西北陸軍學院辦到今天，成績很大，但格局太小。”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王炳章放下手中的鋼筆，等著李宏往下說。
“我們現在只有一個陸軍學院，什麼專業都往一個鍋裡燉。步兵、炮兵、工兵、通訊兵、輜重兵，全在一個學院裡上課。這樣辦學，好處是省事，壞處是什麼都學不精。”李宏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一個炮兵連長需要掌握的彈道計算和射擊指揮，跟一個步兵連長需要掌握的戰術指揮，完全是兩回事。放在一起教，教學效率打折扣，學員的專業水平也上不去。”
王炳章微微點頭，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拆分學院不是小事，需要更大的投入和更完整的規劃。
李宏接著說：“從今天起，晉西北陸軍學院拆分為五個專業學校。”
他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第一步兵學校，設在太原，專攻步兵戰術指揮。第二炮兵學校，設在集寧，專攻炮兵射擊指揮和炮群戰術。第三裝甲兵學校，設在保定，專攻裝甲兵戰術和坦克技術。第四工兵通訊學校，設在張家口，專攻工程保障和通訊技術。第五輜重後勤學校，設在北平，專攻後勤保障和軍事運輸。”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聲議論。王炳章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記完抬起頭問了一句：“總部設在哪裡？”
“原晉西北陸軍學院改為軍事教育總部，不直接辦學，負責制定所有軍校的教學大綱、教材標準和考核制度。”李宏看向王炳章，“你從副校長調任教育總部主任，軍銜升少將。各專業學校的校長由你推薦，報行營參謀處審批。”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圖，五個分校呈扇形分佈在轄區五個主要城市，總部居中協調。
“招生規模也要同步擴大。現在的三千六百人在校生，年底之前要翻到六千人，明年翻到一萬人。”李宏放下粉筆，轉過身來，“我要求你們做三件事。第一，把明年的招生計劃從一期擴為兩期，分別在一月和七月入學。第二，各分校的教學設施和宿舍三個月之內必須到位。第三，教材要全部重編，專業課程要佔到總課時的六成以上，訓練場上的時間不能低於四成。”
教務主任舉手提問：“主任，擴大招生規模，生源怎麼保證？”
李宏看了他一眼：“生源主要從以下幾個途徑來。第一，部隊保送。各集團軍每個團每年保送不少於五名優秀士官和尉官。第二，社會招生。高中畢業生優先錄取，初中畢業生經過預科補習也可以報考。第三，附屬中學。在北平、天津、太原、張家口各辦一所軍校附屬中學，選拔優秀的初中畢業生，三年畢業後直接升入各專業學校。”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識字是硬門檻。入校考試要加文化課，考不過的先進文化補習班，補過了再來。全軍掃盲搞了四年，現在連隊的識字率已經很高了，這就是我們擴大招生的底氣。一個不識字的好兵可以當班長，但當不了營長。”
王炳章合上筆記本：“主任，五天之內我把各分校的組建方案和人員配置報到行營。”
“方案我讓李繼賢親自稽核。”李宏站起來，語氣忽然變得鄭重，“王主任，諸位，軍校的改革跟工廠的改革是同一回事。工廠造的是槍炮，軍校造的是人。槍炮不合格可以回爐，人不合格上戰場就是拿戰士的命去填。你們手裡的每一個學員，將來都要帶幾百上千號人打仗。這個責任，比造一百門大炮還重。”
會議室裡的人全部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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