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傑繼續說：“第二階段實兵演習，計劃十二月初在察北草原展開。各師輪流拉到集寧以北，按實戰標準連續演練五天四夜。內容包括裝甲突擊、步坦協同、炮火跟隨、防空疏散和夜間行軍。第三階段全集團軍合成演練放在明年一月中旬，具體方案還在細化。”
“這個強度不小。”羅大山說，“新兵吃得消嗎？”
“各部隊從三個老集團軍抽調的骨幹月底前全部到位，陸軍學院這批畢業的學員優先分到了第42集團軍，每個連至少配了兩名科班出身的排長。”楊傑合上檔案，“白軒的原話是，越苦越練兵，練出來才是自己的本事。”
李宏把方案還給楊傑：“就按這個辦。另外，上次說的五所軍校分校，籌備進度怎麼樣了？”
羅大山接過了話頭：“第一步兵學校太原校址已經選好，原晉綏軍一個廢棄的軍營，正在翻修。集寧炮兵學校利用的是原來的綏遠前敵司令部營房，條件簡陋了些，但訓練場夠大。保定裝甲兵學校利用了繳獲的日軍兵營，操場可以跑坦克。張家口和北平的兩所學校也在推進，年底之前都能開班。”
“王炳章昨天把各分校的教材大綱報上來了。”楊傑補充道，“他按你的要求，專業課程佔六成，訓練場時間不低於四成。第一批學員計劃明年一月入學，五個分校合計招三千人。”
李宏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張文白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電報遞了過來。
“差點忘了，這個是今天凌晨收到的美軍的電報。”
李宏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張文白替他念了出來：“美方首批援華物資已由舊金山啟運，預計十一月下旬抵達印度。隨行美方軍事代表團一百二十人，含航空教官四十人、地勤教官三十人、海軍工程技術人員二十人。代表團團長為尼米茲將軍推薦之馬格魯德准將。另，霍普金斯先生轉達羅斯福總統口信：海軍基地選址方案美方已完成初步評估，建議在塘沽至秦皇島一線擇地修建。”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楊傑第一個開口：“一百二十人的軍事代表團，規模不算小。”
“航空教官和地勤教官先到，正好趕上空軍擴編。”李宏將電報放到一邊，“海軍基地的選址，回頭跟美方的人實地考察了再定。天津海軍學校的籌備進度要加快，王炳章那邊催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語氣平靜：“美國人來了以後，合作歸合作，分寸要把握好。他們的裝備我們要，他們的訓練方法我們要學，但部隊怎麼用，仗怎麼打，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楊傑看著李宏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在駐蘇武官任上，也跟蘇聯人打過類似的交道。那時候他提的建議沒人聽，回到國內還被調了個閒職。而眼前這個比他小了將近二十歲的年輕人，說出來的話跟他當年想的，竟是同一個意思。
他低下頭，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在空白處寫了兩個字：痛快。
張文白注意到了楊傑的表情變化，沒有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當初劉斐告訴他，楊傑是因為主張學蘇聯紅軍建立方面軍體制才觸怒了蔣介石。現在看來，這個人在太原算是找到自己的位置了。
李宏轉過身來：“下午把空軍和裝甲兵的人叫來，討論一下接收美援裝備的具體方案。另外給美國回電，就說北方行營歡迎美方代表團來訪，屆時由楊參謀長和羅主任負責接待。”
張文白在筆記本上記下。
羅大山忽然開口：“主任，還有一件事。情報處那邊收到訊息，關東軍最近在遼西和熱河方向加強了兵力部署，具體番號還在確認中。”
李宏沉默了一瞬：“知道了。讓鄭耀民繼續盯著，有新的情況立刻報上來。”
他從窗邊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第42集團軍的整訓按計劃推進。空軍擴編、軍校改革、工業整頓，一樣都不能停。美國人到了以後，我們要拿出來的不是一張白紙，而是一個已經成型的大框架。”
楊傑合上筆記本，鄭重地點了點頭。
會議結束後，幾個人陸續走出辦公室。楊傑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李宏已經重新伏在桌前，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窗外秋風蕭瑟，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槐樹枝丫照進來，在他肩頭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楊傑輕輕帶上門，在走廊裡碰上了正要去印刷廠的梁舒雲。
“楊參謀長。”她微微點頭致意，手裡抱著一疊清樣。
楊傑主動側身讓路：“梁副官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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