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凌晨六時整。
空軍機群撲向敵陣的同時,地面進攻也在同一時刻打響。
張北前線指揮所裡,炮一師師長左手攥著電話聽筒,右手扣在腕錶上,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錶盤。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跳到十二的瞬間,他猛地抓起聽筒,嗓門炸開兩個字——
“開火。”
剎那間,前線216門105毫米榴彈炮齊聲怒吼。炮口焰撕破黎明前的黑暗,像一片連綿不絕的閃電。指揮所的牆壁跟著抖,地圖上的圖釘蹦起來又落下去。炮彈拖著一道道弧線砸進豐寧外圍的日軍陣地,炸開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凍得跟鐵一樣硬的地面被掀起來一人多高,凍土塊和碎石子混著彈片四下飛濺,鐵絲網連根拔起,扭曲的鐵樁像折斷的骨頭散落在彈坑邊上。
第一輪炮彈落地不到十秒,重炮一團加入齊射。36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的動靜跟105榴彈炮完全不是一回事,炮聲又沉又悶,像悶雷滾過原野,震得人胸口發堵。炮彈落下去的時候,地面不是被掀開,而是整片整片地往下塌。日軍在豐寧外圍修了半年的半永久工事,在150毫米炮彈直接命中下跟積木似的碎裂。圓木炸成碎片飛上半空,混凝土塊砸進戰壕,激起的塵土有幾米高。
炮擊進行到第五分鐘,火箭炮師加入。
108門颶風火箭炮齊射,一千多枚130毫米火箭彈拖著白亮的尾焰鋪天蓋地地覆蓋了日軍縱深。火箭彈落下去的那片區域,找不到一寸完整的土地。彈坑挨著彈坑,雪地被燒成焦黑色,空氣裡全是硝煙味和燒焦的松木味。
炮火準備整整持續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裡,豐寧外圍三道防線被從頭到尾犁了一個遍。前沿的鐵絲網全部炸斷,碉堡塌了七成以上。沒死的日軍縮在戰壕最深處,耳朵鼻子裡都是血,震得連槍都端不穩。戰壕裡到處是丟棄的鋼盔和斷成兩截的三八大蓋,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的被土埋了半截,只露出一隻手或者一隻靴子。
六時四十分,炮火開始向縱深延伸。
黃煥然站在張北指揮所的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盯著地圖上的箭頭。他抬起頭,對參謀長楊遇春說道:“發訊號。大軍出擊。”
三發紅色訊號彈升上天空。
暫5軍暫67師從左翼,暫68師從右翼,同時向豐寧外圍發起衝擊。衝在最前面的是集團軍配屬給暫5軍的坦克團,九十輛二九式輕型坦克排成楔形隊形碾過雪地,履帶捲起的雪沫和泥土濺起老高。坦克後面緊跟著步兵,端著三一式衝鋒槍和二八式步槍,藉著坦克的掩護快速向前推進。
一處殘存的日軍機槍掩體突然開火,子彈打在坦克前裝甲上濺起一串火星。坦克車長不慌不忙地轉動炮塔,一串炮彈打過去,掩體瞬間炸成了碎片。
暫67師師長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出來,向黃煥然報告突破進展。楊遇春在旁邊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箭頭,從豐寧向承德方向延伸。
黃煥然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對楊遇春說:“告訴暫5軍,不要停下收攏陣型,直接衝過去,追上潰敵,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暫68師一個團在攻佔豐寧以西一座無名高地時,遭遇了日軍的反衝鋒。
大約一箇中隊的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從反斜面衝出來,企圖趁國軍立足未穩把陣地奪回去。衝在最前面的小隊長揮舞著軍刀,身後計程車兵扯著嗓子吶喊,刺刀在晨光裡閃著寒光。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裝備了三一式衝鋒槍的國軍,近距離火力密度跟以往已經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九挺輕機槍和十幾支衝鋒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去。
日軍衝到離陣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一排接一排地栽倒。小隊長最先中彈,軍刀脫手飛出去,直直地插在雪地裡,刀身還在微微顫動。剩下的日軍趴在地上被機槍壓得抬不起頭,隨即被從側翼包抄過去的一個排用手榴彈和刺刀全部肅清。
上午九時,豐寧全境被攻佔。
暫五軍和暫六軍的先頭部隊沒有停下來休整,沿著公路繼續向東推進。配屬中路的自行火炮第2團和第3團,72輛自行火炮緊跟在步兵後面,隨時提供火力支援。
日軍的散兵遊勇試圖在公路兩側的山坡上依託零散工事進行抵抗。自行火炮的炮彈精準地砸過去,步兵還沒發起進攻,山坡上的火力點已經被敲掉了大半。
南路。
暫7軍在隆化方向同樣取得了突破。暫71師和暫72師從宣化出發後,以每小時將近六公里的行軍速度翻越了長城一線的山隘口,比預定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到達隆化外圍。守隆化的偽滿軍一個營,在炮火準備階段就已經傷亡過半。營長被重炮炸死在指揮所裡,副營長帶著剩下的不到三百人打出白旗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