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天剛矇矇亮,關東軍的炮火便撕破了清晨的寂靜。
按照昨晚作戰會議定下的方案,山下奉文將麾下炮兵全部集中在城北和城西各一個狹窄正面上。城北方向選定的突破口是第78軍786團和797團的接合部,正面寬度不到兩公里。
數百門火炮對準這片區域,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落彈密度是前兩天總和的三倍。炮彈像犁地一樣把國軍陣地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戰壕被炸塌了十幾段,數個混凝土碉堡被直接命中,裡面的機槍手全部陣亡。
炮擊還沒停,關東軍步兵便開始向前推進,這是阿南惟幾從乃木希典的旅順戰法中學來的。炮兵轟擊的同時步兵就往前摸,炮火一延伸步兵直接衝進國軍陣地,不給守軍從防炮洞裡鑽出來的時間。
這個戰術確實起了作用。當炮火向國軍陣地縱深延伸的瞬間,關東軍第3師團的兩個聯隊已經衝到了國軍陣地前方不到兩百米的位置。
等786團計程車兵從被炸塌了一半的防炮洞裡鑽出來時,日軍步兵已經衝到了一百五十米以內。土黃色的軍裝在晨霧中黑壓壓一片,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嚎叫著往前衝,刺刀在晨光裡閃著寒光。
“鬼子上來了!”786團團長趙憲吉一把抓起機槍,趴在炸塌的胸牆上就掃。
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12.7毫米高射機槍平射出去的子彈把衝在最前面的日軍打成了一片血霧。子彈穿過第一個人的身體又打進第二個人的胸膛,一排掃過去,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像被鐵掃帚掃過一樣齊刷刷栽倒。
後面的關東軍士兵卻並沒有停下來,他們嘶吼著踩著同伴屍體繼續往前衝。輕重機槍和擲彈筒也開始還擊,子彈打在國軍陣地上火星四濺。
786團的一挺重機槍剛打了不到兩分鐘,就被日軍擲彈筒發射的榴彈擊中,機槍手和副射手同時陣亡。旁邊的彈藥手立刻丟下步槍衝過去接過機槍,剛打了半條彈鏈,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脖子。他捂著傷口倒在地上,血從指縫裡噴出來濺了一地。
797團的陣地上同樣殺得難分難解。
關東軍第5師團的步兵衝到距離戰壕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797團密集的步槍和機槍火力壓住,趴在彈坑和屍體後面與守軍對射。
雙方的迫擊炮都拼了命地往對方頭上砸,炮彈在空中飛來飛去,爆炸聲連成了一片,分不清哪聲是自己的哪聲是敵人的。
107師副師長孟萬福親自上了前沿陣地。他蹲在786團和797團的接合部,指揮部隊封堵缺口。
炮彈在周圍不停爆炸,彈片削斷了他身後的電話線。通訊兵爬出去好不容易接線,剛準備撤回就被彈片打穿了腿。
孟萬福一把將通訊兵拖回戰壕,自己抓起電話使勁搖,對著話筒吼:“炮團!炮團!給我往北偏東十五度方向打!把小鬼子的後續梯隊截住!”
瀋陽城內的兩個重炮團應聲開火。三十六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和三十六門155毫米加榴炮同時發射,七十二發重型炮彈呼嘯著飛過前沿陣地,在關東軍後續梯隊的進攻出發陣地上炸開。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是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坑裡坑外的日軍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殘肢斷臂掛在附近樹枝上,腸子流了一地。
但關東軍的後續梯隊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前面的人被炸死,後面的人踩著碎肉繼續往前衝。他們不計傷亡,不間斷衝擊,誓要用屍體堆出一條路來。
城西方向,獨1師的陣地上同樣殺得昏天黑地。
周銘趴在指揮所的掩體裡,望遠鏡裡看到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日軍步兵和坦克。
關東軍第1師團和第11師團各選了一個突破點,以大隊為單位輪番衝鋒。
獨1師的機槍和迫擊炮打了整整一個上午,槍管換了一根又一根,炮彈打掉了一半庫存。
日軍丟下的屍體在陣地前堆了一層又一層,但後續部隊仍然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戰至上午十時,日軍開始大量使用毒氣彈。
關東軍的炮兵將毒氣彈混在常規炮彈裡打過來,黃綠色的煙霧在國軍陣地上瀰漫開來。那是一種刺鼻的芥末和大蒜混合的味道,吸進去之後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疼,眼睛流淚不止,皮膚接觸到的地方迅速紅腫潰爛。
第78軍的部隊雖然配發了防毒面具,但在連續三天的激戰中不少面具已經損壞或者丟失。沒有防毒面具計程車兵只能用溼毛巾捂住口鼻繼續戰鬥,但溼毛巾擋不住芥子氣的滲透。
中毒計程車兵開始劇烈嘔吐,眼淚鼻涕一起流,皮膚上冒出大片大片的水泡。戰壕裡到處是痛苦呻吟的聲音,一些人抓著自己的喉嚨在地上打滾,臉憋得發紫。
孟萬福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摘下來塞給身邊一個年輕戰士,那個戰士的臉已經被毒氣燻得腫了起來,眼睛睜不開。得知是孟萬福的防毒面具,戰士搖頭不肯要,孟萬福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戴上!這是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