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用袖子捂著口鼻,繼續指揮部隊反擊。毒氣燻得他眼睛紅腫流淚,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但他始終沒有離開前沿陣地。
中午十二時,關東軍藉著毒氣的掩護再次發動衝鋒。這一次他們衝得更近,最近的一股日軍已經摸到了786團陣地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孟萬福從一個陣亡士兵手裡抓起一支二八式半自動步槍,帶著警衛排直接衝出戰壕迎擊。
他端著槍連開三槍,放倒兩個日軍。子彈打完後他來不及換彈,掄起槍托砸在一個衝上來的日軍士兵腦袋上,將其砸的腦漿迸裂。
突然斜刺裡衝出一名日軍,一刀刺向孟萬福,迫使孟萬福丟掉了手裡的槍。
危急時刻,孟萬福從腰間拔出手槍繼續射擊,邊打邊喊:“把狗日的趕回去!”
話音剛落,一顆擲彈筒榴彈落在他身旁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彈片擊中了孟萬福的胸口和腹部,他悶哼一聲栽倒在地。警衛排長撲上去想拖他,孟萬福一把推開他,用盡最後力氣喊道:“別管我!守住陣地!”
說完這句話,孟萬福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再無生機。
他的遺體被抬下陣地時,身上的軍裝已經被血浸透,臉上還保持著怒吼的表情。
戰至下午四時,關東軍的攻勢達到了頂峰。
城北方向,第3師團終於在第78軍786團和797團的接合部撕開了一道缺口。786團傷亡過半,全團連排幹部打光了七成,團長趙憲吉負傷被抬下陣地。797團同樣損失慘重,頂在最前面的兩個營被打殘,一個營長陣亡,另一個重傷。
高大壯接到前沿陣地失守的報告後,一拳砸在桌子上:“命令部隊交替掩護,撤到第二道防線!讓第66軍準備接防!”
撤退同樣打得慘烈。786團和797團的殘部且戰且退,每一個交叉路口都要留下一個班或者一個排斷後。這些留下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
城西方向,獨1師的處境同樣艱難。關東軍第11師團在付出了超過三千人的傷亡後,終於突破了獨1師第一道防線的西段。周銘下令部隊撤到第二道防線,重新組織防禦。獨1師一天之內傷亡了三千多人,但從陣地前拖下來的關東軍屍體至少有六千具。
傍晚七時,槍炮聲逐漸停歇。
關東軍向前推進了約兩公里,佔領了瀋陽城北和城西的外圍第一道防線,但代價極為慘重。全天傷亡超過一萬三千人,其中陣亡四千餘人,兩名聯隊長被擊斃在衝鋒的路上。第3師團一個聯隊出發時兩千四百人,收攏時只剩下不到八百人。第5師團的一個大隊更是幾乎全滅,大隊長和三個中隊長全部陣亡。
山下奉文坐在指揮部裡,面前擺著各部隊報上來的傷亡數字。他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很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參謀們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屋外時不時傳來傷兵被擔架抬過的聲音,腳步聲和呻吟聲混在一起,一陣一陣的。
山下奉文最終還是拿起筆,在戰報上籤了字。筆尖戳在紙上,差點把紙戳破。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背對著屋裡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但始終沒有回頭。
瀋陽陸軍醫院。
吳青輕聲走進病房,向李宏彙報最新戰況。窗外遠處的炮聲已經停了,夜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主任,今天的戰報。”吳青的聲音很低,“外圍第一道防線被突破,第78軍和獨1師已經撤到第二道防線。第66軍接防城北第二道防線,獨1師在城西重新組織了防禦。關東軍今天傷亡預估過萬,但我們的損失也不小。城北786團和797團被打殘,107師副師長孟萬福在前沿陣地陣亡。”
李宏抬起頭,目光在吳青臉上停了一下。
“孟萬福,是陸軍學院一期畢業的那個?”
“是他。他把防毒面具讓給了一個新兵,自己頂著毒氣在前沿指揮。最後是帶著警衛排反衝鋒時被擲彈筒炸死的。”
李宏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給張副主任發報。讓他記下孟萬福的英勇事蹟,戰後上報國府追授榮譽。他的家人由行營撫卹,撫卹金按雙倍標準發。”
“是。”
吳青轉身要走,李宏又補了一句:“還有。那些斷後留在前沿陣地上的部隊,每一個人的名字都給我查清楚。一個都不許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