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卻水正常沒有?”
“冷卻水正常。”
“測振儀正常沒有?”
“測振正常。”
王竹深吸一口氣,按下紅色按鈕。
“點火!”
發動機尾部先是噴出一股白煙,緊接著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那聲音不像螺旋槳飛機的轟鳴,更像一把刀在鋼板上高速摩擦。火焰從尾噴口噴湧而出,橙紅色的火柱衝出導流槽十幾米遠,把整片沙地都映得通紅。
機身開始劇烈震動。觀察窗的玻璃嗡嗡作響。儀表盤上的指標瘋狂跳動,轉速錶上的數字一路上升,從三千轉跳到五千轉,再到八千轉。推力表上的指標也在攀升,五百公斤,七百公斤,最後停在八百五十公斤的刻度上,穩穩地停住了。
“全推力!”王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音。
試驗場裡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那臺噴氣發動機在試車臺上嘶吼著,尾部火焰像一條被束縛住的龍。
李宏盯著觀察窗,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那臺機器正在拼命地工作,每一秒都在跟溫度的極限搏鬥。三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發動機的聲音依舊平穩,推力指標紋絲不動。
到第七分鐘的時候,情況變了。尾部火焰的顏色從橙紅慢慢變成淡藍,開始出現間歇性的抖動。排氣管連線處有淡淡的黑煙冒出來。王竹臉色一變,抓起話筒剛要說話,發動機忽然發出一聲悶響,然後猛地熄了火。
“關油路!關油路!”
控制檯前一陣忙亂。王竹几步衝到試車臺前,用測溫槍對準發動機外殼掃了幾下,大聲念著資料。幾個技術人員圍上去,七手八腳地開始檢查。
李宏從水泥牆後面走出來,站在試車臺前。
“怎麼回事?”
王竹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抬起頭:“葉尖間隙因為熱膨脹過大,導致壓氣機葉片刮擦機匣。軸承溫度超標,燃燒室區域性過熱。問題不在設計本身,在材料。”
他指了指發動機外殼:“這臺試驗機的壓氣機葉片用的是普通耐熱合金,瞬間耐溫只有八百多度。啟動五分鐘後,葉片就開始變形,摩擦阻力越來越大,最後超過軸承的承受極限。”
李宏問:“需要多久解決?”
“材料研究所那邊正在搞一種新型鎳基合金,就是主任上次批的那個高溫合金專案。目前已經進入最後測試階段,耐溫效能比現在用的合金高出至少三四百度。如果新型合金能用在葉片和渦輪盤上,這個問題基本就能解決。再加上最佳化一下供油系統,在巡航推力下穩定執行十五分鐘以上不是問題。”
那個叫漢斯的德國工程師也走過來。他的護目鏡摘掉了,眼窩深陷,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王所長太謙虛了。李將軍,第一臺原型機能在第七分鐘才出問題,這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績。在德國,梅塞施密特公司為了研製可用的噴氣發動機,摔掉了二十多臺原型機。王所長只用了兩個月,就做到了很多人兩年才能做到的事。這臺發動機再用半年時間改進材料,就能考慮裝機試飛。”
李宏拍了拍王竹的肩膀。
“幹得好。噴氣式戰鬥機的時代已經來了。我不催你,材料的問題讓材料研究所抓緊,發動機的改進不要停。什麼時候能裝機試飛,你給我一個時間。”
王竹挺直身子。
“明年六月之前,我保證讓裝噴氣發動機的驗證機升空。”
李宏點點頭,又看了一眼試車臺上那臺安靜下來的發動機。冷卻水還在迴圈,發出輕微的汩汩聲。他轉過身,朝試驗場外走去。
“走,回去。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