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清晨,津浦線吳橋段,薄霧貼著運河水面。
第45集團軍司令部前移到了桑園鎮,楊遇春站在一處瓦房頂上,舉著望遠鏡朝南望。
吳橋縣城蹲在運河東岸,城牆青灰,四周碉堡林立。日軍獨立步兵第14旅團進駐後,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溝,拉上鐵絲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土木火力點。城西有運河阻隔,城東和城北是大片開闊地,正面強攻傷亡小不了。
楊遇春放下望遠鏡,對蕭浩然說:“日本人把吳橋修成了個刺蝟。硬啃,要崩牙。”
蕭浩然點頭:“那就先拔刺。集中炮火逐點清除外圍工事,炮兵打到哪兒,步兵跟到哪兒。不打快,打穩。”
葛同在一旁道:“這法子費炮彈,可省人命。”
楊遇春轉頭對參謀長說:“給第103軍、新19軍下令,按蕭參謀長方案行動。通知陳振邦的裝甲第3師待命,等外圍掃清了,從城東和城北之間的結合部插進去,切斷守軍退路。”
上午九時,炮火準備開始。配屬第45集團軍炮兵部隊的數百門火炮在城北展開。105毫米榴彈炮、75毫米野炮、75毫米山炮、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和155毫米加榴炮依次開火,吳橋外圍頓時像開了鍋。
炮彈落在日軍陣地上,掀翻碉堡,炸飛沙袋。第一道壕溝兩側的機槍掩體接連被夷平。炮兵觀察哨不斷修正彈著點,工兵部隊在炮火掩護下前出清障破障。
第103軍軍長範天順站在前沿指揮所裡,看見日軍陣地上的硝煙越來越濃,抓起電話命令部隊:“炮兵轉移火力後,各師按計劃衝擊,不要戀戰,打下一個點就鞏固一個點!”
新19軍軍長左軍更狠。他的部隊不等炮火完全延伸,就組織突擊隊從北面摸上去,用火箭彈和爆破筒挨個拔除殘存火力點。左軍在電話裡喊:“別管戰術,老子只要把口子撕開!”
戰至5月3日黃昏,吳橋外圍四百多座碉堡和火力點被全部清除。日軍外圍守備部隊傷亡過半,殘部退回城內。中國軍隊的包圍圈從東、北、西三面收攏,只留下南面通往德州的公路沒有合口。
5月4日上午,總攻開始。第5路軍的驅逐機飛臨吳橋上空,用機關炮和火箭彈轟炸掃射城牆。北城牆一處碉樓被航彈掀掉半邊。炮群再次齊射,重點砸向東門和北門。
陳振邦的裝甲第3師從東面出擊。坦克縱隊在煙塵中推進,二九式中型坦克的主炮轟擊城牆,一發接一發。日軍用戰防炮還擊,炮彈打在坦克前裝甲上火星四濺。陳振邦透過無線電下令:“不要直線衝,左右機動!各車炮手打掉城牆上的火力點!”
下午三時,城牆被轟出多處缺口。範天順指揮第103軍從東面衝擊,左軍率新19軍從北面突破。步兵端著步槍衝進缺口,與日軍在城牆上下展開廝殺。
日軍打得異常兇悍。城牆缺口處,幾個日兵抱著炸藥包滾進衝鋒隊形裡,與中國士兵同歸於盡。城頭上,日軍機槍手雙腿被炸斷,仍趴在垛口上射擊。
很快,戰鬥進入巷戰。吳橋縣城不大,街道狹窄,日軍依託民房和街壘節節抵抗。中國軍隊逐屋爭奪,推進速度極慢。手榴彈和刺刀在巷子裡成了主角,槍炮聲、喊殺聲此起彼伏,城裡到處是火光和硝煙。
陳振邦讓坦克分隊沿主街突擊。坦克炮把街壘一個個轟塌,步兵緊貼著車體向前推進。日軍從屋頂投擲炸藥包,卻遭到步兵的密集火力壓制。
左軍指揮部隊從北大街向城中心壓縮。一個營長抱著機槍衝在最前面,身中數彈仍朝前撲。後面的戰士踩著血腳印往前衝,把日軍從一個宅院裡趕出來,又在下一個宅院前撞到一起。
戰鬥打到5月6日中午。殘餘日軍被壓到城中心的旅團指揮部大院裡,仍有三百多人。他們佔據高牆,瘋狂射擊。
楊遇春下令調重炮近距離直射。兩門105毫米榴彈炮推到街口,對準院牆連開十幾炮,把高牆轟塌。範天順趁機指揮突擊隊衝進院內。激戰四十分鐘後,院子裡槍聲漸止。
日軍獨立步兵第14旅團旅團長在指揮室切腹。兩個偽軍團在開戰不久便潰散,一部被俘,一部逃往德州方向。
5月6日下午五時,吳橋縣城全城肅清。一面被彈片撕破的軍旗插上城頭。城裡的百姓從藏身處走出來,看見街上滿是穿黃綠色軍裝計程車兵,有人高喊:“是咱們的人!咱們的隊伍回來了!”
陳振邦靠在坦克旁,摘下鋼盔,臉上全是黑灰。他看了看錶,對旁邊的參謀說:“讓部隊補充油彈,明天繼續往南。下一個目標,德州。”
楊遇春和蕭浩然登城檢視戰場。城裡還沒散盡硝煙,巷子裡橫臥著雙方士兵的屍體。
蕭浩然沉默了一會兒,說:“吳橋一戰,我們打得狠。可德州在吳橋以南,過了德州就是濟南。岡部不會讓我們順順當當過去的。”
楊遇春望著南方,語氣平靜:“越往南越難打。可再難也得打。我們多打一里,河南那邊就多喘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