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區那三人坐在石階上,手裡拿著問卷,一邊看一邊低聲議論。
“這問題怎麼這麼直接?”一人皺眉,“‘你是否認為晉升機制公平’——誰敢寫實話?”
“反正匿名。”另一人提筆就寫,“我寫‘不公平’,還能寫啥?”
“你不怕被人猜出來?”
“猜出來又怎樣?我又沒造反。就是覺得該說的得有人說。”
他們的話沒傳到樓上,但路明看得出他們的動作。寫的人手穩,沒猶豫。交卷的時候,也沒遮掩。
另一邊,幾個年輕隊員圍在一起,傳閱同一份問卷。有人笑,有人搖頭,最後還是都填了。其中一人抬頭看了眼指揮所方向,目光停留了一瞬,才把紙摺好放進回收箱。
路明收回視線,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塊舊木牌。上面刻著幾道劃痕,是早年帶隊時留下的記號方式。他摩挲著那些痕跡,腦子裡過著最近幾月的人事變動。
有些人該升沒升,有些不該調的卻被調走了。表面上是按資歷、看錶現,可細看排程令的籤批時間,總在某些人私下聚會之後。
他放下木牌,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都是近期頻繁出現在同一批任務中的隊長,也是昨晚對話裡被點名“會說話”的那幾個。
這些人未必做錯了什麼,但他們佔了好處,別人就得吃虧。久了,就會覺得整個體系偏心。
問題不在制度,而在執行。
他吹滅桌上的燈,走出指揮所。外面陽光正好,但他沒去訓練場,也沒召見任何人。他在營地裡慢慢走,經過飯堂、倉庫、醫房,每到一處,就停下來聽幾句閒談。
“聽說上面要查內部風氣?”一個醫官小聲問同伴。
“不知道真假。不過我覺得,真查也查不出啥。誰敢當面說不滿?”
“可要是沒人說,問題就一直在這兒。”
“那就只能等它炸。”
路明沒停下,也沒回頭。他繼續往前走,直到看見李禾從南庫房方向回來。她看見他,腳步一頓,快步走近。
“您讓我查的事……”她壓低聲音,“訊號塔的介面有新鮮刮痕,像是最近有人接透過外接陣盤。我沒動它。”
路明點頭。“回去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指揮所。李禾關上門,確認四周無人後才開口。
“我已經比對過,那種反向巢狀符印,必須靠外部訊號啟用。如果訊號源在東谷,那說明我們的敵人不僅在外面,還能影響某些人的行動。”
“不只是影響。”路明盯著她,“是控制。”
“您的意思是……”
“有些人抱怨,是真的委屈。但也有些人,嘴上說著不公,背地裡卻拿好處。”路明站起身,“我要知道,哪些人是真心不滿,哪些人是被人推著發牢騷。”
“您打算怎麼做?”
“讓願意說話的人能說話,讓不該說話的人……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