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首領喉間紫光又閃了一下。
路明眯眼盯著那抹微光,手指在銅盤邊緣緩緩收攏。左肋舊傷隨著呼吸一跳一跳地抽痛,虎口裂口滲出的血順著指根滑下,在青石上滴出一小片暗紅。他沒去擦,也沒動。
半空中的人影微微晃動,浮空高度比先前低了半寸,左臂垂落,血珠沿著指尖凝成一線,滴落在泥地裡,發出極輕的“嗒”聲。三具屍傀靜立其後,雙眼漆黑,嘴角撕裂,關節僵直如鐵鑄。空氣沉得壓人,溼氣裹著腐腥味貼著地面爬行。
突然,那人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卻帶著一股決斷之意。五指從懷中探出時,掌心託著一枚古印。印體暗沉,非金非石,表面刻滿扭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獸骨碾碎後重鑄而成。它一齣現,四周氣流立刻變了方向,朝著印身捲去,彷彿被無形之口吞噬。風停了,火把殘燼熄滅前最後抖了一下,徹底暗下。
路明瞳孔微縮。
他沒動,也不敢動。右手仍按在銅盤邊緣,感知著護罩的震顫節奏。紅繩繃得極緊,嗡鳴聲壓過耳際,但尚未破裂。他知道這東西不是衝著屍傀來的——這是衝著他,衝著陣眼,衝著他們所有人來的底牌。
灰袍首領雙臂緩緩上舉,將古印高過頭頂。左手雖傷,仍強行結出一個倒三角手印,右掌覆於印背。口中開始低誦音節,聲音沙啞乾澀,不似人語,倒像是砂石在鐵罐裡滾動。每一個字落下,空氣就震一次,地面隨之輕顫。
路明咬牙。
他看見護罩中央的青光開始波動,像水面被無形之物攪動。緊接著,一道黑光自古印底部湧出,凝成螺旋狀光柱,直貫而下。轟!
撞擊點正中銅盤護罩核心。青光暴漲到刺眼的程度,隨即劇烈震盪,紅繩全面繃緊,發出尖銳欲裂的嗡鳴。地面以陣眼為中心,瞬間炸開蛛網狀裂痕,泥土翻卷,碎石飛濺。左側三角站位處,火把被氣浪掀翻,滾入泥坑;右側鐵尺脫手飛出,插進土裡半截;中間那人踉蹌後退兩步,肩頭撞上石柱,悶哼一聲。
路明左手死死扣住銅盤邊緣,指節發白。舊傷被震盪波牽動,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但他不敢鬆手。他知道現在只要陣眼失守,護罩一破,誰都活不了。
黑光未散,反而越聚越濃。光柱中隱約有符紋流轉,層層疊疊,像是要把整個護罩碾碎再重組。灰袍首領雙臂仍在高舉,周身已被黑光環繞,氣息節節攀升。他臉上怒意未消,眼神卻已變得空洞,彷彿意識沉入某種召喚之中。鮮血繼續從左臂流下,滴速變緩,像是被體內某種力量壓制著,不讓它影響施法。
路明盯著那枚古印。
它懸在半空,離地不過十步,卻像一座山壓了下來。他能感覺到護罩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每一次震盪都比前一次更重。銅盤本身也開始發熱,邊緣燙得幾乎握不住。他換了個姿勢,用掌根抵住陣眼石基座,試圖分擔一部分衝擊力。
就在這時,古印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攻擊,而是內部有什麼東西甦醒似的顫動。那一瞬,所有黑光向內收縮,壓縮成一點幽芒,隨即再次爆發。第二道光柱比第一道更粗、更沉,轟然砸落。
護罩青光瞬間黯淡了一瞬,紅繩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即將斷裂的琴絃。地面裂痕蔓延至三丈外,一塊青石崩裂,碎片彈起數尺高。路明被震得單膝跪地,膝蓋砸在碎石上,但他立刻撐起身體,重新把手按回銅盤。
他抬頭。
灰袍首領仍懸在空中,雙臂未降,古印持續釋放黑光。他的臉開始泛出青灰色,嘴唇乾裂,額角滲出的不是汗,而是混著黑絲的液體。顯然,這件法寶也在反噬使用者。
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攻擊還在繼續。
路明右手慢慢移向腰間,那裡還藏著一張殘符。他不知道能不能擋住下一擊,也不知道這張符能不能撐住。但他知道,只要他還站著,就不能讓陣眼失守。
他盯著空中那枚不斷釋放黑光的古印,目光冰冷。
護罩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像玻璃被重物敲擊後的痕跡,緩慢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