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拍在臉上,帶著粗糲的顆粒感。路明一腳踏上出口最後一級臺階,右手扶住門框,指尖觸到的是斷裂石稜的鋒利邊緣。他沒有停頓,左肩傷口隨著動作牽扯出一陣悶痛,血又滲了出來,順著小臂內側滑下一小道溼痕。行囊壓在背上,裡面裝著謄錄好的竹片和殘頁,分量不輕。
剛邁出半步,前方沙地裡人影一閃,三人已呈扇形立定,堵住了去路。他們穿著灰褐色短打勁裝,臉上蒙著遮口面巾,只露出眼睛。手中握的是無刃金屬棍,兩端帶環,中間連著鎖鏈,一抖便嘩啦作響。站姿一致,重心微沉,顯然是同門訓練出來的手。
路明腳步一頓,沒往後退,也沒往前衝。他左手緩緩鬆開行囊帶子,順勢將整個包裹甩向右側牆角。布囊撞上斷壁,激起一片塵土碎屑。三人目光齊刷刷偏移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他身子一歪,像是體力不支踉蹌跌倒,實則借勢翻滾,直撲左側傾倒的石柱後方。沙粒濺起,遮住視線。他貼著柱根蹲下,從袖中摸出一枚空心骨哨,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聲音極低,近乎無聲,但廢城深處某處風道受此頻率牽引,竟傳來隱隱迴音,像是遠處有大隊人馬踏沙而來。三名蒙面人 exchanged 眼神,其中一人揮手示意分兵——兩人繼續逼近石柱,另一人繞向後方,試圖包抄。
路明沒等他們合圍。他貼地滑出柱後,踩著一堆碎瓦躍上斷牆,腳底發力稍重,右腿舊傷頓時傳來鈍痛,但他咬牙撐住,縱身一蕩,抓住牆上垂下的鐵鏈,擺至隔壁塌屋屋頂,再踩碎幾片殘瓦跳入暗巷。瓦片墜落聲四起,追兵一時無法判斷真實方位。
兩名蒙面人追至巷口,停下腳步。一人指向沙地上的腳印——清晰的一串,通向遠處沙丘。另一人猶豫片刻,點頭跟上。第三人留在原地,掃視四周,忽然注意到那被甩在牆角的行囊還敞開著,裡面露出一本用布包裹的冊子。
他走過去撿起,解開一看,是《九淵通脈錄》的抄本。紙頁泛黃,墨跡工整。他皺眉翻了兩頁,抬眼望向沙丘方向。
與此同時,路明藏身於一座半塌的瞭望塔內,背靠斷牆喘息。他聽著外面動靜,確認兩人已被引開,只剩一人留守原位。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巾,裹住一塊拳頭大的碎石,靜靜伏在塔窗之下。
片刻後,腳步聲靠近。那人提棍巡視,走到塔前,正欲探頭檢視,脖頸後方突然受擊,悶哼一聲癱倒在地。路明收手,將布巾塞回袖中,沒去看地上的人。他知道這一下不會致命,只會讓人昏睡幾個時辰。
他快步穿過廢墟外圍,避開主道,專挑坍塌屋舍間的縫隙穿行。風越來越大,捲起漫天黃沙,掩住了蹤跡。走出約十里,他停下腳步,在一處背風沙丘後站定,解開行囊檢查。竹片完好,謄錄內容無損,只有最上面那頁沾了點沙塵,他用手拂去。
夜色濃重,星月皆隱。他抬頭看了眼風向,把行囊重新綁緊,轉身朝東北方向走去。那邊有一條古驛道,通往下一個目的地。
他的靴子踩進沙地,留下一道漸行漸遠的痕跡。身後,南原廢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在風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