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肩頭撞入光幕的剎那,身體像被扔進滾燙的銅爐。四周擠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骨頭咯吱作響,呼吸一滯。他沒閉眼,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裂縫正在收攏,邊緣泛起青金色波紋,如同活物的唇齒。人已懸在半空,退無可退。
他咬牙向前撲。
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膝蓋砸在硬地上,發出悶響。體內氣血翻騰,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他伏在地上,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喉頭一甜,強行嚥了回去。額頭滲出冷汗,順著眉骨滑下,滴在黃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開始調息。
呼吸慢慢沉下去,一吸一呼拉得極長,胸口起伏微弱。紊亂的靈力在經絡裡亂竄,像斷線的針,扎得皮肉刺痛。他不動,任那些刺痛遊走,只把心神沉入丹田,一點一點將散亂的氣息歸攏。過了片刻,手指能微微動彈,肩背肌肉鬆弛下來,視線也終於不再發黑。
他抬起頭。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土地,平坦無垠,遠處有低矮的霧氣貼地流動,顏色偏藍,不散。頭頂沒有天光,也沒有日月星辰,整個空間泛著一種說不清來源的微亮,像是石頭本身在滲出光。空氣很靜,連風都沒有,但他能感覺到某種東西在流動——不是風,是比風更細密的存在,擦過皮膚時帶來輕微的麻。
他撐地站起,腿還有些軟。
目光掃過四周。左側三步外,一株草立在土裡,通體泛著淡綠光暈,葉片薄如蟬翼,邊緣微微卷曲,光從葉脈中緩緩流轉,一圈一圈,像呼吸。它不動,可光卻在動,忽明忽暗,節奏穩定。他盯著看了幾息,那光忽然跳了一下,快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移開視線,看向空中。
半空中浮著一些符號,大小不一,最小的如指甲蓋,最大的接近巴掌。它們靜靜懸浮,緩慢旋轉,排列無序,卻又似乎遵循某種看不見的軌跡。符文呈暗金色,線條簡潔,看不出是刻是畫,更像是憑空凝成。他眨了眨眼,發現其中一個符文隨著他的視線移動而微微偏轉了角度,隨即又恢復原狀。
他皺眉,再看另一個。
那個也動了。
不是錯覺。這些符文在回應注視。他立刻收回目光,心跳略快。
前方百步開外,有一片輪廓。起初以為是山影,多看兩眼才發現是建築。牆體高聳,但表面沒有縫隙,也不見門窗,整座結構像是由一塊巨石雕成,顏色灰黑,頂部平直。它立在那裡,不新不舊,彷彿自古就在。奇怪的是,明明距離百步,看上去卻像隔著千丈遠,空間感扭曲。他往前邁了一小步,那建築的輪廓竟微微晃動,像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
他停下。
從懷中摸出一個銅盤,表面刻著不規則的紋路,中央一根細針橫置。他將盤子平放在掌心。針尖立刻轉動起來,越轉越快,最後化成一道模糊的影,根本無法指向任何方位。他盯著看了幾秒,合掌將銅盤收回,塞進內袋。
靈力不能再隨意動用。
他剛才落地後曾試著在指尖凝聚一絲靈力,剛提上來,那股力量就在空氣中扭曲變形,像被什麼拉扯著,幾息後無聲消散。這不是外界壓制,更像是這裡的規則不同——靈力在這裡不是原來的模樣。
他站定不動,雙臂垂在身側,眼睛緩緩掃視。
靈草還在發光,符文仍在旋轉,建築依舊遙遠而沉默。沒有聲音,沒有生命跡象,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被吞掉了大半。他站了這麼久,竟沒聽見一次自己的吐納。
這地方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活著的世界。
他抬起右手,再次嘗試凝出靈力。這一次更小心,只在掌心聚起米粒大的一點光。靈力浮現瞬間,空中三個符文同時轉向他,旋轉速度加快。他立刻散去靈力,符文緩緩回正。
不能再試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黃土乾燥,踩上去不留痕跡。他蹲下身,手指插入土中。土質偏硬,夾雜著細碎的砂粒,挖到寸許深處,觸到一塊扁平石片。他摳出來,拂去灰塵。石片呈灰綠色,一面光滑,一面佈滿細密劃痕,像是文字,又像記號。他不認識。
放下石片,他重新站起。
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不靠近靈草,不走向建築,不在空中留下任何痕跡。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等。等身體徹底恢復,等感知適應這裡的氣息,等某個節點出現。他靠直覺明白,貿然行動會驚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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