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妖獸前爪拍地三下,節奏分明,不似攻擊前兆,倒像某種訊號。路明瞳孔微縮,立刻捕捉到這異常——若為獵殺,早已撲上;既停步示令,說明此物非憑本能行事,而是有組織、有指揮的群體行動。
他心頭一沉,隨即壓下雜念。敵有章法,反而是可趁之機。怕的不是兇狠,而是無序。如今對方顯露出意圖溝通或排程的跡象,正說明其行為可預判、可應對。
他沒動,呼吸放得極緩,左腳卻悄然在地面劃出一道短痕,指向左側三步外那根半塌的石柱。那裡背靠巖壁,側對穹頂裂縫,既能遮蔽上方視線,又可防背後突襲。他低聲開口,聲音貼著地縫爬行:“左前三步,靠柱背光。”
隊友C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明白其意。他沒回頭,只用右小腿輕輕回叩兩下,表示接令。兩人曾多次共戰,無需多言。他咬緊牙關,強撐失血帶來的眩暈,藉著石臺邊緣的掩護,緩緩向左前方挪動。動作極慢,生怕激起圍攻。
路明左手撐地,借腰力帶動全身,也跟著斜移。每動一步,右手掌心的傷口便撕裂一分,溼透的布條黏在石面上,拉出暗紅痕跡。但他面無表情,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那隻體型碩大的領頭妖獸。
當兩人終於抵達石柱後方,站定成三角之勢時,包圍圈中的空隙已被填補大半。右側兩隻妖獸已逼近至六丈內,左側穹頂上的黑影也微微弓身,爪尖扣住岩石。
路明藉著牆上殘存晶石的微光,迅速掃視全場。他發現右側伏地的那隻四肢僵硬,每次移動都比同伴慢半息,落地時前肢會輕微打滑,顯然傷在關節;而左側高處那隻反應極快,他們剛一挪位,它便同步調整了角度,始終俯視要害。
他立刻有了判斷:地面型遲緩,高處型敏捷。前者可誘,後者必防。
他側過頭,嘴唇幾乎不動,話語如砂紙磨過:“你盯上方,我控正面;它動你不動,它撲你截後路。”
隊友C呼吸一滯,隨即點頭。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自己必須放棄防守姿態,轉為機動攔截。一旦高處妖獸躍下,他不能退,不能擋,只能迎上去,在半空中斷其路線。這需要精準的時機把握,稍有差池,便是穿胸之禍。
但他沒問,也沒猶豫。短匕橫握,指節發白,目光死死鎖住天花板上的陰影。
場中氣氛愈發緊繃。妖獸群雖未再進,但低吼聲連成一片,喉間震顫引得空氣都在微微波動。那股鐵鏽混合灰燼的氣息越來越濃,刺激得人喉嚨乾澀,舌根發苦。
路明察覺到隊友C的小腿開始輕微顫抖——不是害怕,是體力即將耗盡的徵兆。他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間瀰漫口腔,頭腦為之一清。接著,左手屈起,用指節輕叩隊友C小腿三次。
一下,停頓;兩下,短促;三下,急促收力。
仍是那個暗號:**別動,等我。**
這一次,不是讓他忍耐潛伏,而是確認指揮權仍在自己手中。只要他還能下令,陣型就不亂,人心就不散。
隊友C深吸一口氣,將匕首換到更順手的位置,肩部舊傷滲出血絲,順著臂膀流下,滴在腳邊石板上,積成小小一窪。
路明將備用短刃從靴筒抽出,換至左手。刀身七寸,口已卷,但在近距格殺中足夠致命。他屈膝沉腰,重心前傾,身體呈前撲之勢,卻不發動。雙目緊盯領頭妖獸咽喉下方那一寸皮膚——那裡隨呼吸微微起伏,是他選定的第一擊目標。
妖獸群忽然齊齊弓身,脊背高聳,尾巴繃直如鞭。紅瞳光芒暴漲,像是炭火被風箱吹燃。其中幾隻前爪抓地,碎石飛濺。
戰鬥一觸即發。
路明沒眨眼。他知道,下一瞬,必有一隻率先出擊,其餘跟進合圍。他要等的,就是那第一個動的。
他左手拇指頂開短刃護手,刃鋒斜指地面,隨時可抬臂上撩。肌肉繃緊,血液奔湧,疼痛反而成了清醒的錨點。
頭頂傳來細微摩擦聲。一隻藏於穹頂裂縫的妖獸,尾尖已開始擺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