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伏在巖縫裡,右手搭著匕首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用眼角餘光掃過戰場中央。方才那三下敲擊地面的訊號還留在指尖,但計劃不能亂——混戰已起,火勢未旺,現在衝出去,就是送死。
手持鐵尺的漢子率先發難。他怒吼一聲,鐵尺橫劈,直取林間來的修者面門。對方側身閃避,長刀出鞘半截,卻被一道符籙貼中右臂,火光炸開,衣袖焦裂。那人悶哼一聲,退步擰身,刀鋒迴護胸前,腳下碎石被踩得四濺。
斗篷人幾乎在同一瞬出手。他藏身西南角巖後,左手甩出三枚毒鏢,右手接連拍出兩張雷符。雷光轟向手持鐵尺者的後背,逼得他收招回防。鐵尺翻轉格擋鏢影,鐺鐺兩聲脆響,第三枚擦過肩頭,帶出一串血珠。雷符炸地,碎石如雨,逼得林間修者也往後躍,落地時右腳一滑,單膝點地才穩住身形。
三方再不言語,殺招迭出。手持鐵尺者雙目赤紅,招招搶攻,鐵尺舞成一片銀光,專打林間修者破綻。後者以守代攻,借地形遊走,幾次想拉近距離拔刀反擊,都被斗篷人的遠端壓制打斷。一張冰符貼地蔓延,寒氣鎖住左腿,險些跪倒。他咬牙斬斷袍角脫困,反手擲出一把飛針,逼退斗篷人半步。
斗篷人並不戀戰,只在邊緣遊走,袖中暗器不斷,符籙輪番祭出。他左手纏著布條,露出的手腕上綁著三個鼓囊囊的符袋,每用一張符,便低聲唸咒補氣。他的目標不是擊殺,而是牽制——誰逼近寶物方向,他就攻誰側翼。一時間三方互疑,誰也不敢全力對敵,生怕背後遭襲。
路明盯著他們的動作,呼吸壓得極低。他看見手持鐵尺者揮尺的幅度比剛才小了半分,左肩那道符傷正緩緩滲血;林間修者站姿不穩,右腿明顯吃不住力;斗篷人雖尚有餘力,但換位節奏變慢,每次出符後都有短暫停頓,像是靈力接續不上。
“還沒到。”他嘴唇微動,聲音貼著巖面傳出,只有身旁的隊友C能聽見。
隊友C靠在巖壁邊,左手壓著右腿傷口,那裡剛止住的血又滲了出來。他右手握著短刃,指節發緊,目光卻不由自主看向洞口中央。剛才一道風刃偏移,削斷了他們藏身處前方的一根石筍,碎屑濺到臉上,他本能地縮了下脖子。
路明察覺到他的晃動,左手輕輕一按對方手腕,力道不大,卻足夠傳遞警告。他沒回頭,只低聲道:“現在動,必被圍殺。”
隊友C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重新把視線釘回戰場。
混戰愈烈。手持鐵尺者終於暴起,猛然撞開林間修者的刀架,鐵尺下壓,直砸其頭頂。對方仰身後倒,腰背貼地滑出,堪堪避開。斗篷人趁機欺近,左手甩出一枚煙霧彈,砰然炸開灰煙。三人身影頓時模糊,只聽兵刃交擊聲密集響起,夾雜著悶哼與怒喝。
煙散時,手持鐵尺者鐵尺只剩半截,左臂掛彩;林間修者右肩被劃開一道深口,鮮血浸透半邊衣襟;斗篷人左袖撕裂,符袋少了一個,臉上也多了道血痕。
三人喘息粗重,彼此戒備,卻都未退。他們互相盯著,眼神里全是猜忌與殺意,誰也不信誰會先收手。手持鐵尺者啐了口血沫,瞪著林間來的人:“你跟這斗篷鬼是一夥的吧?合起夥來算計我?”
林間修者冷笑:“你昨夜獨自去南坡,回來就變了態度,說不是你私吞,誰信?”
斗篷人沉默不語,只是緩緩從懷裡抽出最後一張金紋符,捏在掌心。
路明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波動。他在等。等他們再拼一輪,等有人倒下,等最後一張底牌亮出。他用指尖在巖地上劃出三道短線,標記三方位置,又添幾個小點,代表剛才幾波攻擊的落點。然後他將耳朵貼地,感知震動——腳步沉重了,落地時間變長,說明體力正在下滑。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亂石間隙,鎖定戰場中心。那裡三方再次對峙,氣息紊亂,陣型鬆散,但仍未真正衰竭。他還需要更多時間。
隊友C忽然輕咳一聲,喉頭一甜,忙低頭忍住。他不想出聲,可左腿的舊傷被震得發麻,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發現掌心溼黏,不知是汗還是血。
路明瞥見他的動作,右手緩緩抬起,在空中畫了個圈,意思是:原地不動,繼續等。
他自己則將匕首換到左手,右手檢查肩頭包紮。布條已被血浸透,他撕下內襯重新纏緊,動作緩慢,不帶一絲聲響。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戰場,像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獸,只等獵物筋疲力盡。
遠處,手持鐵尺者突然暴喝,舉著斷尺衝向林間修者。後者怒極拔刀迎上。斗篷人立即甩出金紋符,符紙燃起金焰,直撲二人中間。爆炸掀起塵浪,三人再度混戰成一團。
法術亂飛,法寶橫衝,巖壁被轟出數個凹坑,碎石滾落如雨。路明伏低身體,一塊飛石擦著他頭頂掠過,砸在身後巖壁上崩成粉末。他沒眨眼,也沒躲,彷彿那石頭本就不會傷他。
他知道,真正的時機還未到來。
火還沒燒到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