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硌著腳底,左腿一抽,路明膝蓋彎了半寸,又硬生生繃直。
十四雙眼睛還亮著,沒移開,也沒眨眼。風捲起他肩頭染血的衣角,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血順著小臂往下淌,在指節處積成一滴,懸著,將落未落。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左腿筋扯得像斷了一半,一抬腳就鑽心地疼;右臂還能抬,可右手攥著墨玉古鐘,沉得發燙,指尖壓進鍾沿凹槽裡,指節泛白,不敢松。
遠處林子深處,一聲悶響。
不是風撞斷枝,也不是石頭滾落。
是重物砸在土上的鈍聲,沉而短,像一袋米從高處摔下。
緊接著,一聲呼喊——極短,只一個音節,被掐斷似的,戛然而止。
路明瞳孔猛地一縮。
那聲音他認得。
不是名字,不是語氣,是調子——低、快、尾音略往上提,像趕時間,又像怕驚動什麼。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嚥唾沫,只是把牙咬得更緊,舌尖抵住上顎,一股鐵鏽味漫上來。
左肩傷口突然一跳,血流得更快了。
可他沒去按。
他盯著東面松林那雙黃眼,盯了半息,又猛地轉頭,掃向西南灌木後那對——它們還在,沒動,但鼻翼張得更大了。
不是衝他來的。
是衝那聲悶響去的。
是衝那聲被掐斷的呼喊去的。
護短兩個字沒在他腦子裡過,沒成念頭,沒化言語,是骨頭縫裡炸出來的一股氣,直衝天靈蓋。
他右腳腳跟往下一沉,碾碎一塊青灰石子,碎渣扎進靴底。
左腿那根抽筋的筋,不疼了。
不是好了,是感覺不到。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不是衝妖獸,是衝自己——衝這具不聽使喚的身子。
然後他動了。
右腳蹬地,整個人往前撲,不是躲,不是繞,是直直撞向最近那頭蹲在北面巖壁下的黑影。
古鐘橫在胸前,沒舉,沒揮,就是往前送。
那頭妖獸剛抬頭,獠牙還沒完全咧開,鐘體已撞上它胸口。
沒有光,沒藍紋,沒震盪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