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順著路明的小臂滑下,落在石板上發出輕響。他沒去擦,目光仍鎖在那道泛著藍暈的紋路上。碎石還攥在左手掌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剛才那一試,石塊被彈開的瞬間,地面紋路邊緣確實有極細微的能量波動,像是無形的牆。
他緩緩蹲下,動作極慢,生怕驚動什麼。右手探出,指尖離藍紋還有半寸時停住。這道紋路此前並未發光,是在聲音出現後才顯出微弱光暈。他眯起眼,借晶石輝芒細看——藍光不似紅光那般規律閃爍,而是持續流動,如同脈搏跳動。
耳邊又響起那個聲音。
“莫踏環紋,三步外行。”
這次他沒有抬頭四顧。他知道看不見。那聲音不是從空氣傳來,也不是靠耳膜接收。它直接出現在意識裡,像念頭自己冒出來,卻又分明帶著不屬於他的語調。低沉、平穩,無喜無怒。
他屏住呼吸,左手按在腰間短棍上,身體重心微微後移,隨時能向巖柱後撤。可四周沒有任何變化。光帶依舊遊走,紅光按時閃現,影子也還是偶爾滯後半拍。唯有那聲音留下的餘韻,在顱內隱隱迴盪。
片刻後,聲音再起。
“中央臺基乃封印之眼,未經許可者觸之即陷虛淵。”
“地紋導能,錯踏一步,魂魄離散。”
“欲近寶源,須循藍光而行,避紅閃七次。”
他說完便止,不留痕跡。
路明瞳孔微縮。他立刻回想紅光節奏——每十息一閃,已見三次。若按指引所說避過七次,還需等待四輪,約四十息時間。他低頭看向腳下藍紋起點,發現其延伸方向恰好繞開中央臺基三步之外,與第一句警告吻合。
他閉眼數息,確認自己神志清明。沒有眩暈,沒有幻覺前兆。傷口雖在滲血,但疼痛感清晰,說明未中毒或受控。他睜開眼,右手鬆開短棍,轉而摸向布囊,取出另一塊備用石片。比先前那塊更薄,邊緣鋒利。
他將石片輕輕放在藍紋上方一寸處,鬆手。石片懸停片刻,未被排斥,也未墜落,彷彿被某種力量托住。他皺眉,伸手輕推石片前端。它開始緩慢滑行,沿著藍紋軌跡前行,速度均勻,無聲無息。
有效。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斷橋影處——那是前方通道一處斷裂地帶,巖面塌陷成缺口,僅剩一道窄梁連線對岸。梁下漆黑,深不見底。而在梁對面的地面上,一道陰影橫亙其間,形狀規整,正是“斷橋影”。
聲音最後說:“沿藍紋右行三十步,過斷橋影處,可見通路開啟。”
他記住了這句話。
肩傷又傳來一陣悶痛,溼透的布條貼著皮肉,每一次心跳都讓血流加快一分。他知道不能再耗太久。體力在流失,環境卻越發詭異。影子延遲、光帶牽引、地面自發光紋……這些都不是自然現象。而那個聲音,能在不擾動任何物理介質的情況下傳入意識,絕非尋常。
他心中權衡。
若為陷阱,為何不出手?以這遺蹟機關之精妙,若真要殺他,早在踏入核心區時便可發動。何必等到此刻,用言語提醒?
若為守護機制,又為何不能現身?只能以聲相告,連形跡都不露?
除非……它不能。
這個念頭浮現時,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隨即想到那些穹頂黑孔、巖壁鑿痕、懸浮碎巖——這地方的一切似乎都在遵循某種規則執行。或許那聲音也受限於規則,無法直接干預入侵者,只能警示。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把注意力拉回眼前。藍紋路徑已明,紅光週期可算,斷橋影位置清晰。只要等夠七次紅閃,便可動身。
他靠回巖柱,背脊貼石,減輕左肩壓力。右手握緊石片,準備下一步探路。雙眼緊盯地面,計算時間。
第一道紅光亮起。
第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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