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右腳懸在藍紋上方三寸,足尖微微前傾,肌肉繃緊。他沒動,也沒收回,只是左手緩緩抬起,將那片薄石捏得更牢。血從肩頭滲出,順著小臂流到手腕,滴在巖面,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盯著前方五步處的路徑,那裡是藍紋延伸的第一段彎折點,光暈微弱但穩定。
他鬆手。
石片飛出,劃過一道低弧,落向藍紋中央。它沒有彈開,也沒有下墜,而是貼著紋路滑行起來,速度均勻,像被無形之手推著前行。滑了三步,地面無反應;再滑兩步,紅光未現,能量波動也未升起。石片一直滑到彎折處才停下,靜靜伏在那裡,彷彿本就屬於這條路線。
路明呼吸略沉,右腳緩緩落下。
鞋底觸到藍紋邊緣的瞬間,他全身肌肉仍處於戒備狀態,重心壓在後腿,前腳只落了半掌。等了一息,兩息,三息——無變故。他才將整隻腳踏實,重心前移,左腳跟上。雙腳都站在藍紋上時,腳下依舊穩固,光暈如常流動,沒有排斥,也沒有啟用任何機關。
他邁出了第一步。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極慢。他走的是側身姿態,身體微傾,右手短棍橫在胸前,左手隨時準備取物。藍紋寬度僅容一腳,兩側地面皆呈暗灰色,毫無光澤。他不敢踩空,也不敢加快。肩傷隨著步伐牽扯,血浸透布條,沿著袖口往下淌,但他沒去管。現在不是處理傷口的時候。
走了十步,前方出現一處岔道。兩條藍紋分列左右,皆泛微光,形狀相似,走向不同。左邊那條直通穹頂垂下的碎巖區,右邊則繞向中央臺基外緣。兩條紋路上的光流都不穩定,但細看之下,左側閃爍頻繁,明滅無序,右側雖弱,卻有節奏,如同脈搏跳動。
他停下。
回憶剛才的聲音指引:“循藍光而行。”不是所有發光的都是真徑。他蹲下身,從布囊裡取出一塊碎石,先拋向左側路徑。石塊落地,滑行不到兩步,地面忽然浮現一圈極淡的紅紋,隨即熄滅。他皺眉,又取一塊,拋向右側。石塊滑行五步,無異狀。
他選擇右邊。
繼續前行。每走五步便停一次,用石片試探前方路徑。確認安全後再邁下一步。途中紅光再次閃現,但這次提前了近三息,節奏紊亂。他數著,心中警覺。聲音說“避紅閃七次”,如今已過七輪,可這第八次提前出現,是否意味著指引失效?還是機關本身正在變化?
他不信意外。
停下腳步,靠向右側巖壁,背脊貼石,稍作喘息。肩部的痛感越來越清晰,每一次心跳都讓血流加速。他知道不能再拖太久。體力在耗,環境也在變。他必須儘快透過關鍵區域。
前方三十步處,是一道斷裂地帶。窄梁橫跨深淵,寬不過半足,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見底。而在梁對面的地面上,一道陰影橫亙其間,形狀規整,邊緣清晰,正是“斷橋影”。那影子不隨晶石光芒移動,也不因角度變化而扭曲,像是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一塊死區。
他退後三步,取出三顆碎石,分三次投向“斷橋影”中央。前三顆落地無聲,第四顆觸及瞬間,地面浮現出極淡的紅紋,隨即熄滅。他立刻判斷:踩中即觸發機關。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影子分佈。發現右側邊緣有一線空白區未被覆蓋,約一指寬,緊貼巖壁。他想起聲音提示:“過斷橋影處”。或許這就是空隙。
他抽出短棍,單膝跪地,將棍頭探入那線空白區。輕輕一壓,無反應。再推一段距離,依舊安靜。他收棍,側身匍匐,貼著巖壁爬向窄梁。動作緩慢,四肢並用,儘量減少身體晃動。短棍撐地,一點一點挪過窄梁。全程避開主影區,腳尖始終未觸那片凝滯的陰影。
爬到對岸時,他翻身滾入安全區,迅速起身,靠向巖柱。回頭看了眼窄梁,確認自己未留下痕跡。這才繼續前進。
藍紋再度延伸,這次筆直向前,光流穩定。他默數步伐,三十步。走到盡頭,前方是巖壁,看似封閉,但掌心貼上去時,察覺一絲氣流逸出。他立即警覺,用短棍輕敲四周巖面。大部分割槽域迴音沉悶,唯有一處發出空響。
他稍加推力,那塊巖板向內凹陷半寸,隨即橫向滑開,露出一人高甬道。內部黑暗,無光,也無風。藍紋終點正對其中,像是專為此門而設。
他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
低頭看肩傷,布條溼透,血仍在滲。他從腰間取下水囊,倒出一點水,潤了潤嘴,沒喝多。體力不能浪費。他又檢查短棍,確認無損,握在右手。左手扶住巖壁,穩住身形。
目光盯進甬道深處。
裡面什麼都看不見,但空氣流通正常,沒有毒氣或腐味。他蹲下,撿起一顆小石子,拋入甬道。石子落地聲清脆,約三丈遠。再拋一顆,聲音位置未變。說明地面平整,無陷阱坑洞。
他站起,右腳抬起,懸在甬道入口上方。
血順著指尖滴下,落在門檻前的石板上,濺開一小片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