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在焦土上翻滾,尚未落定。路明背靠傾倒的石碑,短劍橫於胸前,刃口朝外,呼吸略沉。左臂傷口滲出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滋”聲。他能感覺到體內靈力幾近枯竭,經脈乾澀如旱裂河床,每一次調動殘餘氣息都像在拉扯斷裂的絲線。
八名修士已重新列陣。兩人前壓至三十步內,掌心火焰躍動,熱浪扭曲空氣;三人後撤結印,手勢繁複,靈力波動漸強;另三人分立兩側高處,風刃、冰箭、毒霧悄然凝聚。他們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等待——等他力竭,等他破綻暴露。
路明閉眼。
外界喧囂退去。耳中只剩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就在意識將沉未沉之際,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灼痛,彷彿有火種自內燃起。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真元,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沉重的力量,蟄伏已久,此刻因生死壓迫被猛然喚醒。
他沒時間思考來源。
雙手已在身前結印,動作極快,指節劃過空氣帶出殘影。這印法他從未學過,卻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自然而然浮現。地面裂紋中,一道道暗紋隨之亮起,幽藍微光順著縫隙蔓延,與他氣息共鳴。
剎那間,一股遠超此前的氣息自他體內爆發。
環形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所過之處,逼近的火球炸散,冰箭崩碎,毒霧蒸發。三名正在蓄力的遠端修士手掌一顫,靈力反衝,嘴角溢位血絲,結印中斷。左側高地上的兩人被氣浪掀得踉蹌後退,踩斷了晶柱殘體,險些跌落。
氣浪過後,戰場短暫寂靜。
路明睜眼,眸底泛著幽藍微光,轉瞬即逝。他站直身體,不再倚靠石碑。周身浮現出淡金色符文,流轉不息,每一步踏出,腳下焦土便裂開寸許。他抬手虛握,空中凝聚出一把虛幻長刀,刀身透明,邊緣扭曲空間。
他揮刀。
刀氣橫貫三十丈,直斬左側三人所在方位。刀氣未至,壓力先臨,三人臉色驟變,倉促後撤。其中一人剛結一半的手印徹底潰散,另一人試圖撐起護盾,只聽“咔”一聲,盾面出現蛛網裂痕,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斷巖上滑落下來。
右側兩名施法者見狀,立刻聯手聚靈,雷光在掌心交織成弧。可就在雷咒即將成型的瞬間,一股無形威壓籠罩而來,如同山嶽壓頂,兩人手臂發抖,靈力紊亂,雷光閃爍幾下,最終熄滅。
強敵首領站在遠處高坡上,第一次微微眯眼。
路明未追擊。他緩緩收手,雙掌歸元,符文隱去,氣息回落。表面看去鎮定如初,實則體內靈流已然紊亂,五臟六腑似被攪動,喉間腥甜湧上,被他強行嚥下。他不動聲色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目光冷冷掃過四方。
八名修士再無一人敢上前。
他們退至高坡之下,重新集結,站位緊湊,神情驚疑。有人盯著路明手中短劍,彷彿在確認那是否仍是同一把兵器;有人低聲交流,聲音壓得極低,但眼神中的忌憚清晰可見。
路明拄劍而立,位置未移,仍在戰場中心。風吹起他破損的衣袍,露出腰間空蕩的匕首鞘。他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靜靜站著,像一尊未出鞘的殺器。
焦土之上,硝煙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