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蹲在首領面前,兩人視線平齊。塵土落在首領額前,混著汗漬結成泥點,他眼皮低垂,呼吸比剛才穩了些,但肩膀仍壓著地,動不了。路明的手還按在他後頸,五指未松,只是力道稍稍加重,骨頭與皮肉之間傳來沉悶的壓迫感。
“你說你們不怕死。”路明開口,聲音不高,也不冷,像在問一件尋常事,“那總該知道為何而來。”
首領沒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路明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指尖掠過自己肩頭燒焦的布料,輕輕一扯,焦邊碎成灰屑,飄落在地。他盯著那點灰,繼續說:“我不殺你,不是心軟。是你還有用。你現在不說,等你想說的時候,可能已經沒機會了。”
首領喉頭滾了一下,沒抬頭。
“你們進來時,以為能得什麼?”路明問。
“那件東西……”首領終於出聲,嗓音沙啞,像是被砂石磨過,“不是凡人能碰的。”
路明眼神不動,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是凡人。”
他說完,手上的力道忽然輕了半分。首領肩膀一鬆,喘了一口長氣,額頭抵著地面,灰土沾在眉骨上也沒去擦。
片刻後,他低聲說:“那法寶……是上古一位大能留下的遺物。此地遺蹟,便是他坐化前所佈的最後一局。”
話出口時,風從巖縫穿進來,吹動了一片焦葉,打著旋兒滾到路明腳邊。他沒看,目光依舊落在首領臉上。
“誰的大能?”他問。
首領閉眼,不再說話。
路明沒逼,也沒再加重手勁。他慢慢站起身,靴底碾過一塊碎石,發出輕微的響。他退後兩步,站在陣眼中央的裂石旁,低頭掃視四周——焦土、斷棍、散落的符牌殘片,還有那道滲出青苔的巖縫,在斜照進來的光裡泛著溼意。
他伸手摸了摸肩頭的傷,指腹沾了點血,不多,已經幹了。然後他看向仍跪伏於地的首領,冷冷道:“就這些?”
首領沒睜眼,氣息微弱,像是耗盡了力氣。
路明不再問。他轉身踱了兩步,停在那塊翻開的《荒坡志》旁,書頁被風吹得微微掀動,露出裡面一行小字:“古陣殘跡,勿近。”他沒彎腰去撿,只是站著,目光沉靜。
遠處古樹下,那兩名修士早已不見蹤影,不知何時逃了,也沒人去管。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一個站著,一個跪著,中間隔著一片廢陣的殘骸。
路明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制住首領時,指尖曾發麻,那是強行調動反應留下的痕跡。現在那種感覺淡了,但掌心還殘留著一絲滯澀。他緩緩握拳,又鬆開,動作很輕。
他走回首領身邊,蹲下,與他再次平視。首領眼角抽了一下,但沒躲。
“你們帶的地圖,是誰給的?”路明問。
首領沉默。
“不是你自己畫的。”路明說,“路線太糙,玉佩也普通。你們是被人引來的?還是撿了別人的舊路?”
首領依舊不答。
路明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站起身,不再追問。他走到陣心裂石邊緣,一腳踩上那塊最大的碎板,站定。陽光斜照,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首領面前,蓋住了他的臉。
首領抬起頭,看見那道影子橫在眼前,像一道界線。
路明沒回頭。他望著巖壁裂縫裡的青苔,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肩頭的燒痕。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撫過那處傷口,動作緩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風停了。焦灰不再飛。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石縫裡水滴落地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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