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背後吹來,掀動路明破損的衣角。他站在焦土中央,短劍橫在身前,劍鋒朝外,雙腿仍有些發軟,肩頭傷口不斷滲血,但他沒有再看地面。
他的耳朵捕捉到遠處靈力波動的節奏。八名修士分散在戰場四周,正圍攻同伴。赤甲人被火矛逼退,青衣人的鞭梢劃破空氣,黑袍人雙手按地,反靈陣殘紋還在微微發亮。投符者引爆最後一張雷符,強光閃現,東南方位的施法者動作一滯。撫琴者六絃輕震,音波掃過,替青衣人擋下一道冰錐。
就在這剎那的混亂中,路明閉了閉眼。
他聽見風聲裡夾雜著一種低頻震顫——不是來自空中,而是從地下傳來。那聲音與短劍插入焦土時的震頻一致。他低頭看向劍柄,指節緩緩收緊。剛才那一擊雖未命中,但劍身傳來的震動卻比之前清晰了一瞬。他猛然睜眼,目光掃向西北與東南兩處節點。
兩名修士正在重新結印,掌心靈光交匯,試圖修復斷裂的靈力鏈。可就在他們即將連通的瞬間,空中法陣出現微弱扭曲,持續約三息。這三息之間,能量流轉明顯遲緩,尤其是連線地下共鳴石的那一段。
路明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終於明白——合擊法術的核心不在天上,而在地下。空中光柱只是表象,真正維繫陣法的是埋藏於焦土深處的一塊古老共鳴石。只要擾動其上方土壤,便能打斷能量傳導。而眼下,正是機會。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右手握緊短劍,輕輕拔出半寸。劍尖離地三寸,不再倚靠支撐。他用左手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藉著反靈陣殘留的紋路,勾勒出簡易圖示:一點居中為己方位置,八點環繞,其中西北、東南兩點標得最重。接著,他在中心下方畫了一道橫線,代表地下共鳴石。
然後,他咬破指尖,鮮血湧出。
他以血為引,在掌心迅速畫出一道極簡傳音符。這不是完整法門,只是一段加密指令,分作五段,每段對應一人。黑袍人負責擾動地層,青衣人斬斷西北靈力鏈,赤甲人正面牽制,投符者引爆東南節點,撫琴者以音波壓制施法節奏。
第一段指令送出,直入黑袍人心神。那人蹲伏在殘碑之後,雙手沾泥,正重新刻畫地突陣紋。他身體微頓,眼神一閃,隨即低頭繼續動作,毫無異樣。
第二段傳向青衣人。右側斷柱旁,那人左手按著開裂的虎口,呼吸急促。他忽然抬頭,目光掠過路明的方向,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旋即轉向西北方位,調整站位。
第三段落進赤甲人識海。左側斷牆後,他單膝跪地,右手撐地,指尖滴血。他緩緩抬起臉,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戰意再起,微微頷首。
第四段分給兩名投符者。一人藏身塌屋角落,正檢查最後一張雷符;另一人攀上矮牆,緊盯東南節點。兩人交換眼神,同時點頭,手中符籙已悄然握緊。
第五段落入撫琴者耳中。廢墟頂端,那人端坐原地,雙手輕撫剩餘六絃,氣息平穩,眼神專注。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指腹已貼上琴面,隨時可奏。
五人皆已接令,各自準備。
戰場依舊轟鳴。八名修士仍在輪番進攻,攻勢凌厲。強敵首領立於高坡之上,黑袍獵獵,目光冷峻。他忽然察覺什麼,眉頭微皺,視線落在焦土中央的路明身上。
那人竟不再喘息急促,也不再低頭看傷。他站著,手握短劍,神情平靜,像是在等什麼。
路明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輕點太陽穴,隨即指向地面。
這是最終確認訊號。
黑袍人閉目凝神,雙手按地,體內靈力沉入地脈。青衣人握緊長鞭,腳步微移。赤甲人撐地站起,戰甲殘片嘩啦作響。兩名投符者屏息,符紙邊緣已被汗水浸溼。撫琴者指尖懸於弦上,只待一聲令下。
風再次吹過焦土,捲起灰燼,掠過殘碑。
路明直視高坡上的黑袍身影,嘴角微揚,眼神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