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光線昏沉,樹影壓得低。路明右腳踩在一塊覆滿青苔的巖脊上,左腿微曲,重心下沉,鞋底與溼滑石面摩擦出一聲悶響。他沒有立刻抬步,而是將右手從匕首鞘側移開,用指尖輕觸面前一截斷裂的藤蔓。藤皮焦黑,斷口參差,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撕裂。他盯著看了兩息,收回手,呼吸未亂。
前方地勢略陷,形成一道窄谷,兩側巖壁陡起,夾著一條被落葉掩埋的小徑。他沿著右側巖壁前行,腳步放得更緩。每一步落下前,腳尖先探半寸,確認地面結實再承重。肩頭傷處隨著動作牽扯,傳來一陣鈍痛,像有鐵釘嵌在肉裡來回撥動。他不動聲色,左手始終貼在腰間包裹外層,指節微微收緊。
密林深處寂靜如常,連飛蟲掠過的軌跡都清晰可辨。頭頂枝葉交錯,遮住天光,只偶爾漏下幾點斑駁光影,落在他肩頭又迅速熄滅。他目視前方,眼角餘光掃過左右落葉堆疊的角落。神識維持百步範圍,雖無法穿透厚重樹幹,但足以察覺大型生物接近時的震源波動。目前一切正常。
行至窄谷中段,地面開始出現淺淺爪痕。三道並列,深約半寸,劃破腐葉直入泥層,末端呈扇形散開,間距寬於成人雙肩。他停下,蹲身檢視。痕跡新鮮,邊緣無塵土堆積,應是不久前所留。他伸手探入泥縫,感知地下溫度——略高於周圍,尚有微弱熱流殘留。
他起身,右手重新貼回匕首鞘側,指腹壓住鞘口銅環。前方小徑拐向左彎,視線被一片倒伏的巨木擋住。他改走左側巖壁邊緣,借凸起石稜遮蔽身形,緩慢推進。十步後,繞過斷木,眼前豁然開闊,是一片直徑十餘丈的林間空地。地面裸露,泥土緊實,中央立著一塊風化嚴重的石樁,表面佈滿裂紋,隱約可見殘缺刻痕。
他剛踏出一步,腳下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也不是風動。是來自正前方的衝擊波,由地面傳導而來。他立刻止步,左腳後撤半步,背脊順勢靠上身後巖壁,穩住重心。同時右手已握住匕首柄,未拔,僅以拇指頂開鞘扣。
空地對面,灌木劇烈晃動。枯葉炸起,枝條斷裂聲接連響起。三道黑影猛然竄出,落地時前肢砸地,發出沉悶聲響。泥土翻飛,裂出數道放射狀溝壑。它們停在距他十五步外,低伏身軀,喉間滾出陣陣嘶吼,腥風隨呼吸撲面而來。
路明未動。雙眼緊盯最前方那頭妖獸,瞳孔微縮。它體型如牛,四肢粗壯,表皮呈暗灰色,似鱗非鱗,似毛非毛,關節處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頭部狹長,吻部突出,一雙眼睛赤紅無瞳,直勾勾鎖定他。
其餘兩頭分左右包抄,步伐緩慢,爪子在地面劃出深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臭味,像是燒焦的獸骨混著溼土的氣息。他左手仍護在包裹外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肩傷因方才急退再度撕裂,血漬滲出布條,在衣料上暈開一圈暗紅。
最前那頭妖獸突然仰頭,脖頸肌肉繃緊。下一瞬,它四肢發力,猛然躍起,直撲面門。速度極快,帶起一陣狂風,卷得落葉橫飛。它張口,利齒森然,涎水甩出數尺。
路明側身避讓,動作乾脆。左臂抬起,以小臂外側格擋其前爪橫掃。撞擊剎那,勁力透過皮肉直傳肩骨,舊傷劇痛,但他借力旋身,順勢翻滾卸去衝擊。落地時膝蓋輕點地面,立即站穩,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背仍靠巖壁。
三頭妖獸已重新圍攏,呈三角之勢。一頭居前,兩頭分別卡住左右側翼。它們不再貿然撲擊,而是低吼著緩緩逼近,爪子不斷刨地,留下道道新痕。腥風越來越濃,夾雜著某種類似鐵鏽的氣味。
他右手握緊匕首柄,指節發白。左手護住腰間包裹,掌心抵住銅片拼合體的位置。神識全力展開,覆蓋周身百步。地面微震不斷傳來,顯示至少還有兩頭同類正在靠近,位置在三十步外的林隙深處。
前方那頭妖獸再次發動攻擊。這次是直線突進,四蹄踏地如雷,地面接連震動。它未躍起,而是低伏衝刺,目標是他下盤。
路明右腳蹬地,身體向左閃出半尺。同時左掌拍地,借反彈之力騰起片刻,讓對方撲空。落地瞬間,他已調整方位,依舊背靠巖壁,面向三方圍堵。呼吸略重,但節奏未亂。
右側那頭妖獸抓住空檔,猛然撲來。爪風凌厲,直取肋下。他擰腰後撤,背部緊貼巖壁滑行一段,險險避開。指尖擦過皮膚,留下三道血痕。他低頭看了一眼,血未流多,傷口淺。
三頭妖獸同時低吼,聲音疊加,震得巖壁碎屑簌簌掉落。它們不再分散行動,而是同步逼近,步步緊逼,壓縮他的活動空間。前方兩頭呈夾擊之勢,第三頭繞至後方死角,悄然蹲伏。
他緩緩抬起右手,匕首離鞘三寸。寒光乍現,映出他眉宇間的冷意。左手仍護包裹,指腹隔著布料按壓銅片接縫處。肩傷持續作痛,右腿因久站開始發麻,但他站立如樁,未退半步。
後方那頭妖獸驟然暴起,自高處撲下,雙爪直貫頭頂。風聲壓頂,殺機畢露。
他猛然抬頭,眼神一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