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蹲在石堆後,指節壓得發白。異獸站在洞廳中央,頭顱低垂,前肢微曲,尾尖輕輕掃動地面,像是在等他現身。藍光從洞頂裂隙滲下,照在它背部的灰膜上,泛出一層死氣沉沉的暗色。
他沒動。
左臂的布條已經溼透,血順著腕骨流進掌心,黏膩一片。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肋部,鈍痛如鋸齒來回拉扯。但他不能停。剛才那一連串試探耗去了太多時間,也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僥倖——這東西不會自己露出破綻,除非他逼它動。
他盯著異獸的眼睛。
那對眼瞼始終閉著,覆著厚厚一層灰白色薄膜,像蒙了塵的琉璃。可就在剛才,藍光忽閃的剎那,它本能地眯了一下,前肢還微微抬了抬,護住額角。不是攻擊動作,是防禦。而且連續三次光線波動,反應完全一致。
怕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知道自己抓到了什麼。不是弱點本身,而是通向弱點的門縫。所有生物都會保護要害,而它越是遮掩,越說明那裡經不起打擊。
但怎麼打?
正面衝上去?它只要一抬頭,發力前肩胛先動,半息之內就能撲出六丈,他躲過一次、兩次,第三次必被截在半路。繞後偷襲?尾巴橫掃的範圍比前爪還廣,上次差一點就被抽成兩截。投石引誘?試過了,它只掃聲音來源,不追靜止目標,根本不離開中心區域。
唯一的可能,是讓它主動出擊,又在出擊時暴露出眼睛。
他慢慢低頭,右手探進袖口,摸到了那截尖銳的石錐。三寸長,一頭磨得極細,是他早前從崩塌巖壁裡摳出來的。一直藏在袖中,沒用過。現在,只能賭這一下。
他將石錐緊握掌心,左手緩緩解下腰間一塊金屬殘片。邊緣捲曲,帶著缺口,是護甲斷裂後的碎塊。他用拇指蹭了蹭表面,確認沒有反光,然後輕輕放在地上。
地面微斜,朝異獸方向緩降。
他屈指一彈,殘片滑出,貼著石面無聲前行。三丈距離,速度不快,摩擦聲極輕,就像一隻蟲子爬過。
異獸耳朵動了。
頭顱略抬,鼻孔張開,嗅了兩下。前肢緩緩抬起,擺出迎擊姿態。
路明屏住呼吸。
殘片繼續滑行,最後“嗒”一聲,撞上一塊小石,停了下來。
異獸猛然抬頭。
就在那一瞬,它的前肢高揚,肩背繃緊,準備撲擊——而覆蓋眼球的灰膜,因肌肉牽拉向上掀開一絲縫隙,暗紅的眼珠暴露在外,瞳孔縮成一條豎線,正對著聲音來處。
路明動了。
他沒有衝向殘片,也沒有躍起,而是整個人向左側猛地一傾,身體幾乎貼地,同時右腳蹬出,借力前滑半步,做出要從側翼突襲的姿態。
異獸立刻轉向。
頭部轉動需要時間,比身體慢了半拍。它調轉前肢,重新鎖定新方位,眼膜再次掀開,視線掃來。
就是現在。
路明不再掩飾,右腿猛踏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向前衝出。腳步精準踩在之前測算過的落點上,避開碎石密集區,減少聲響干擾。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在異獸重心轉換的間隙裡。
五丈。
四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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