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谷的盡頭,山勢陡然收束。三人從濃霧中踏出時,腳底的碎石變得平整,像是被人清理過。路明走在最前,靴子碾過一塊帶刻痕的石板,頓住腳步。他沒回頭,只抬手往後一壓,示意身後兩人停下。
隊員甲喘得厲害,右腿剛落地就晃了一下,後背抵上巖壁才穩住身子。他抹了把臉上的溼氣,抬頭往前看。前方五十步外,一道巨石門立在山腹之間,高有三丈,寬不盈兩丈,表面佈滿溝壑般的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門縫閉合嚴密,連風都鑽不進。而在石門之前,一層淡青色的光幕橫貫左右巖壁,像水波一樣緩緩流動,映得地面泛出冷光。
隊員乙半蹲在後側,手按刀柄,目光掃過光幕邊緣。他發現那光不是靜止的,每隔幾息就會沿著某種規律微微起伏,如同呼吸。他張了嘴想說話,卻被路明一個眼神止住。
路明往前走了五步,停在離光幕三尺處。他左手垂在身側,右手緩緩抬起,指尖距光面一寸,沒有立刻觸碰。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阻力從空氣中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溼布推東西。他閉了下眼,再睜時瞳孔微縮,指頭輕輕點在光幕上。
“有靈性。”他低聲說。
指尖傳來的不是堅硬感,而是一種滑動的彈性,彷彿碰到了活物的表皮。他試著輸入一絲靈力,順著那股波動的節奏送進去。光幕輕微震了一下,表面的紋路突然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原狀。
隊員甲靠在巖壁上,聲音發虛:“能破嗎?”
路明沒答。他收回手,站在原地不動,眉心皺起。剛才那一試,他的靈力像是被吞進去一段,然後又被原樣吐出來,但路徑變了,像是經過了某種扭曲的迴路。這禁制不單是擋人,還在記進出的氣息。
他再次伸手,這次掌心貼上去,靈力加大三分。光幕開始泛起漣漪,青光由緩轉急,在他掌下形成一個旋轉的小渦。他盯著那渦心,試圖找出頻率的節點。就在靈力探入最深的一刻,光幕中央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白光炸出。
那光來得毫無徵兆,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閃。隊員甲剛看清眼前變色,光束已經撲到面前。他右腿使不上力,身子一偏,摔倒在地。隊員乙猛地撲過去拉人,卻被腳下突起的石稜絆住,膝蓋磕在地上,手剛抽出一半的刀又落回鞘中。
路明在光裂開的瞬間就已轉身。他左手結印撐起護盾,右手急速召回散在禁制中的靈力,雙掌合推迎向光束前端。護盾撞上光流,發出刺耳的撕裂聲,瞬間崩裂數次,又被他強行補上。他整個人被推得後退三步,靴底在石地上劃出深痕。
最後一刻,他腰身一擰,將光束偏移方向。白光擦著肩頭掠過,轟在右側巖壁上。碎石炸飛,巖面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焦黑邊緣還冒著青煙。
四周安靜下來。
路明站著沒動,胸口起伏明顯,額角滲出汗珠混著血絲,從太陽穴滑下。他左手按在地上調息,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嘴角有血跡,沒擦。
隊員甲坐在地上,臉色發白,右手死死抓著左臂,像是自己嚇到了自己。他沒受傷,可全身都在抖。剛才那一瞬,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隊員乙半跪在左側空地,一手扶刀,另一隻手撐著地。他抬頭看向路明,又望了望那道依舊流轉著青光的屏障。它和之前一樣平靜,彷彿剛才的反擊從未發生。
路明緩緩抬起頭,眼睛盯住禁制中央那道已閉合的裂縫。他知道剛才的嘗試觸動了什麼。這不是簡單的防禦陣法,它會判斷、會回應、會反擊。而且——
它的力量遠不止於此。
他沒動,也沒說話。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隊員甲站不起來,隊員乙不敢輕舉妄動,他自己也耗了一成氣力,短時間不能再硬拼。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霧谷的溼氣和腐葉味。石門前的地面上,三個人影落在青光裡,歪斜不定。那扇門靜靜立著,紋絲未動。
路明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