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停了。頭頂的岩層不再震顫,封印石門縫隙中那抹赤金光芒也暗了下來,像將熄的炭火,只餘一絲微光在裂痕深處遊走。路明緩緩睜開眼,掌心貼著石臺邊緣的刻痕,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內息流轉的滯澀感。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呼吸比先前平穩了些。
神秘人靠在斷柱旁,一手按著胸口,另一手仍緊攥著那塊布帛。他抬頭看了眼門縫,又看向路明,聲音低啞:“外面……消停了?”
“嗯。”路明應了一聲,左手慢慢收回,搭在膝上。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舊痕已不發燙,但皮膚下彷彿有細流在緩慢湧動,像是被堵住的河渠正一寸寸疏通。
兩人沉默片刻。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極輕,像是山體挪移,又像重物墜地。但再沒有後續。空氣裡焦土與血腥的氣息淡了,只剩下岩石受潮後的土腥味。
路明撐地起身,動作很慢,右肩舊傷還在滲血,布條黏在皮肉上。他走到研究臺前,手指撫過散落的刻片,挑出其中幾塊邊緣帶螺旋紋的,擺成一行。神秘人也掙扎著站起,拄著一根斷裂的石稜走過來,目光落在布帛上未完成的符文序列。
“那段逆向路徑,”路明開口,“你說能跳過缺失部分?”
“可以繞行,但代價是能量回流方向改變。”神秘人咳了一聲,嘴角又滲出血絲,“若控制不住,反噬會直接衝進識海。”
“那就先控住。”路明說著,盤坐在地,閉眼調息。他引導體內那股熱流從左臂三處阻塞點逐一穿過,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線。掌心舊痕微微發熱,卻不灼痛。片刻後,他睜眼,伸手觸向石臺中央一道凹陷的符槽。
指尖剛碰上,檯面立刻泛起微弱青光,殘存的符文逐段亮起,映出一條斷裂的執行軌跡。路明皺眉:“缺的是這裡。”
“是‘鎖脈節’。”神秘人指著布帛一角,“古法封印必設三關——啟、轉、鎖。少了這一環,哪怕推演完整,也無法真正閉合封印。”
“有沒有替代?”
“有,但不是現在。”神秘人搖頭,“用替代符陣強行補全,會導致能量分佈失衡。一旦啟用,可能引發區域性塌陷。”
路明沒接話,起身走向前廳。那裡橫著幾塊倒下的殘碑,表面刻滿斷裂的陣紋。他彎腰搬起一塊,重量壓得肩傷一陣抽搐,但他沒鬆手。神秘人跟上來,兩人合力將殘碑拖到主通道的支撐點,嵌入裂縫之中。
“這隻能撐一時。”神秘人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裂開的靈石,嵌進碑底凹槽。青光一閃,殘陣嗡鳴,勉強連通。
路明站在封印門前,凝視那道裂縫。他抬起手,以自身經脈為引,短時間導引封印餘波流入殘陣。能量順著碑體蔓延,門縫中的紅光短暫收縮,裂痕邊緣竟有癒合跡象。
但就在即將閉合時,迴流突然偏移。路明悶哼一聲,退後半步,掌心舊痕劇痛。他低頭看去,發現門縫底部有一處微小缺口未被覆蓋,像是當初封印時就存在的瑕疵,此刻正緩緩滲出黑氣。
“這裡有問題。”他說。
神秘人走近檢視,臉色微變:“這不是破損……是人為留的洩壓口。百年前的人,故意沒封死。”
“為了什麼?”
“怕壓得太死,它反而爆。”神秘人低聲道,“但現在,這口子成了弱點。敵人若知道,一擊就能破。”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言。他們把最後一塊殘碑安置好,又用斷裂的石柱加固兩側牆體。做完這些,路明回到研究臺,重新對照布帛與刻痕,按神秘人說的逆向路徑調整模型。他一邊畫一邊記,炭條在袖內布帛上勾出新的結構圖。
火盆裡的火苗晃了一下,燃盡了一截木炭。神秘人坐在斷柱旁,閉目養神,但耳朵始終聽著門縫方向的動靜。
“你為什麼堅持要理解它?”路明忽然問。
“因為有人試過強行解封。”神秘人沒睜眼,“結果整座山炸了,三百多人,連骨頭都沒剩下。”
“我不是那種人。”
“可你現在做的事,和他們當年沒太大區別。”神秘人睜開眼,“你想用根骨共鳴開啟路,但你不明白那東西是怎麼被關進去的,也不清楚它為什麼會被放出來。你只知道你能碰它,不被燒死。但這不代表你能控制它。”
路明停筆,盯著袖中布帛上的節點標記。
“所以我才要加快。”他說,“趁著現在還能安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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