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林間霧氣未散。路明靠在老槐樹下,呼吸勻長,眼皮不動,指尖卻還殘留一絲溫熱。清風坐在他側前方,背對著他,手裡攥著一塊布條,指節微微發白。
他昨夜沒睡。不是不想,是不能。路明收功入定前那一瞬,掌心閃過的青光雖短,但他看得清楚。那不是錯覺,是實打實的靈力外顯。他知道,路明已經破了第一道關。
可他也知道,一個人強,不夠。
東北林緣的枯枝壓痕還在,西南方向苔蘚上的蹭跡也沒消失。那些人還在看。他們沒走,也沒動,像等著什麼。等路明露出破綻,等他們鬆懈,等一個能一擊必殺的機會。
清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裂紋,沒有青筋凸起,更沒有那種根骨共鳴的震感。他不會修煉,也突破不了識海屏障。他的路不在這裡。
但他的責任不是隻看著。
他慢慢站起身,動作輕,沒驚動路明。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就放在腳邊,裡面裝著乾糧、水囊、幾件替換衣物,還有那枚刻了古紋的木牌——一共三塊,他留了一塊在營地,帶了兩塊出門。
他在營地邊緣停住,回頭看了眼路明。那人依舊閉目,面容沉靜,像是真的睡著了。可清風知道,他醒著,至少半醒。這種時候,沒人能真睡。
他沒說話,只是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轉身走出林子。
日頭漸高,山路露出了本來顏色。草葉被踩倒的地方還沒立起來,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跡。他順著這條路往下,進了山腳村落。
村口茶攤照常擺著,幾張舊木桌,幾條板凳。他坐下,要了碗粗茶,不喝,只捧著暖手。老闆認識他,問了一句“昨夜沒回來?”他點頭,“歇得晚。”再無多話。
他聽著周圍人閒聊,一句句聽進去。有人說起鎮東老李家的兒子前些日子搬去了南嶺,有人說西坡王鐵匠前陣子受了傷,現在在家養著。他不動聲色,記下兩個名字,一個在北城驛,一個在河灣舊屋。
午後,他出發。
先去北城驛。巷子窄,門牌舊,他站在一戶人家門前,沒敲門。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三個字:“危局將至”。然後塞進門縫,轉身就走。
雨是在半路上開始下的。起初是幾滴,砸在額頭上涼得很,接著就是一片。山路泥濘,腳下一滑,他伸手撐地,手掌蹭過碎石,破了皮。他不管,只把包袱護在懷裡,不讓溼氣滲進去。
第二處是河灣舊屋。屋子臨水,牆皮剝落,門口堆著柴火。他還是沒敲門,留下木牌和字條,內容一樣。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返程時雨沒停。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抬腳。衣服全溼,貼在身上冷得發僵,可他心裡反倒踏實了些。該做的,他都做了。見不見面不重要,話傳到了就行。
快到林邊時,他停下。遠處的老槐樹影在雨幕裡模模糊糊,路明的位置沒變。他站著看了會兒,低聲說:“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然後整了整衣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走進林子。
營地裡,火堆滅了,只剩一層灰。他輕輕放下包袱,坐回原位,離路明不遠不近。溼衣服貼著皮膚,他沒換,怕動靜太大。只是把手伸進懷裡,確認剩下的那塊木牌還在。
路明沒睜眼,也沒說話。但清風察覺到,他的呼吸節奏變了半拍,像是知道了什麼。
清風低頭,看著自己沾泥的手指,慢慢蜷起,又鬆開。
雨還在下,打在樹葉上沙沙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