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移到了樹梢,照在路明半邊臉上。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東西,毀了。”
清風站在一旁,聽得清楚,卻沒立刻回應。他知道這話分量,也明白路明不會無故開口。他只輕輕點頭,低聲說:“回來就好。”
院中靜了一陣。遠處山門的銅鈴又被風吹動,叮噹一聲,又歸於沉寂。路明靠在石凳上,手指慢慢撫過茶杯外壁,杯中的水已涼了大半,映著月光,泛出一層淡白的光暈。
清風見他神情鬆了些,便從屋內又取來一隻瓷杯,倒上熱水,放在旁邊的石桌上。他沒催,也沒問,只是坐下,等著。
片刻後,路明抬起手,將冷茶倒掉,接過新杯。熱氣撲在臉上,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他的呼吸比先前穩了,肩頭不再緊繃,眼神也不再像剛回來時那樣壓著沉雷。
“我在荒漠窪地,找到那件外袍。”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但不再啞,“衣角掀開,底下是乾裂的手臂,沒血,也沒傷痕。”
清風眉頭微動。
“是假的。”路明繼續說,“那人早就走了,留個空殼,等我鬆勁。”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我追出去三百里,才在沙丘背面截住餘黨。五個人,藏在一處斷崖下,帶著殘符和引火砂。他們想重聚邪氣,點燃舊印。”
清風忍不住問:“動手時,可有埋伏?”
“沒有。”路明搖頭,“他們不知道我還活著。第一刀砍來時,用的是左斜步,老路子。我折了他手腕,逼出話來——神秘人出現過,就在邪物成型前夜。”
清風屏住呼吸。
“他穿灰袍,臉蒙著,說話像從井底傳來。他說‘此物不該毀,也不該存’,然後就消失了。我沒追,怕是調虎離山。”
清風點頭:“你沒錯。真身不在,影子亂晃,追也是空跑。”
路明喝了口茶,繼續道:“後來我按殘符上的痕跡往北走,七天後,在窪地中央見到邪物本體。它嵌在黑石裡,像塊死胎。表面有裂紋,夜裡會滲出黑霧。”
“你怎麼毀的?”
“掌力。”路明抬起右手,攤開掌心,指節還殘留著一絲焦痕,“我運了三個時辰的真元,把全身勁力壓到一點。掌落下去時,它開始碎,裂縫裡冒出黑氣,被光燒成煙。最後一聲炸響,整塊崩開,化成碎片,隨風散了。”
清風聽得入神,額角竟沁出汗來。他雖未親見,但光聽這幾句,已覺那股壓迫撲面而來。他忍不住嘆道:“你一人扛下這些……換了別人,早被反噬吞了。”
路明沒接這話,只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
這時,又有兩人從偏院走來,聽見談話聲,便停在院門口。清風回頭看了眼,抬手示意他們進來坐。兩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走近,在石桌另一側坐下。
“那邪物……真是徹底沒了?”其中一人問。
“沒了。”路明答得乾脆,“連根帶渣,都燒乾淨了。”
眾人一時無言。有人低頭搓手,有人望著天,神情複雜。敬佩是有的,但更多是沉默後的不安。
清風終於開口:“此後是否還會有追查者尋來?”
路明沒立刻回答。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回想什麼,再睜開時,目光沉了些。
“我已斬斷根源。”他說。
語氣堅定,卻不帶張揚。像是陳述一件做過的事,而不是炫耀一場勝仗。
清風卻仍皺著眉。“可你一人面對這般兇局,終究孤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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