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過臉頰,帶著林間溼土與腐葉的氣息。路明站在外坡草叢中,喘息未平,胸口起伏如鼓。右腿舊傷抽搐不止,每吸一口氣,肋骨處就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沒動,先低頭看了眼胸前——那塊裹著邪物的布條已被血浸透大半,綠光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隨即歸於沉寂。
他知道不能停。
撐著膝蓋緩緩起身,左臂用力掐進掌心,借痛意逼自己清醒。腳下泥土鬆軟,野獸爪痕交錯,無人類足跡。他抬頭望向密林深處,樹影連綿遮天,只在遠處林梢裂開一道灰白的天光。方向有了。
他開始走。
步子很慢,右腿拖在地上,落地時總要頓一下才敢承力。左臂傷口雖用布條重新綁緊,但每走幾步就有溫熱滲出,順著指節滴下,在落葉上留下斷續的暗點。他避開陡坡,繞開溪流,專挑地面堅實、植被稀疏的地方行進。密林深處光線昏暗,枝葉交錯,像一層層灰網罩下來。他靠巖壁判斷走勢,憑腳底觸感分辨土石松緊,一步步往高處挪。
中途停下一次。前方林地忽然騷動,枯葉翻飛,一頭野豬帶著三隻幼崽橫穿小徑,離他不過十步遠。他立刻貼樹而立,屏住呼吸,背脊抵住粗糙樹皮,一動不動。野豬鼻孔噴著粗氣,耳朵抖了抖,終究沒發現他,領著崽子鑽進另一側灌木叢。等最後一聲蹄響消失,他才繼續前行。
再走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處窪地,四面環坡,中央平坦,像是久經雨水沖刷形成的天然坑場。他停下腳步,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子,蹲身投進窪地中央。石子落地後滾了兩圈,發出空悶的迴響,不像砸在實地上。他又抓起一把浮土搓開,發現下面有細密裂紋,像是地下有空腔。不能再試第二次,這種地方一旦引爆,塌陷會波及周邊,引發連鎖崩塌。
他搖頭,轉身離開。
改道往更高處去。山勢漸陡,植被變稀,裸露的岩層越來越多。他攀上一段斜坡,踩到一塊鬆動碎石,整隻腳猛然下滑,整個人向前撲去。他反應極快,左手立刻探出,死死摳住一道巖稜,指甲崩裂也不鬆手,右腿艱難蹬地,終於穩住重心。緩了幾息,才慢慢調整姿勢,繼續往上爬。
接近山頂時,視野豁然開闊。前方是一片裸岩臺地,地表平整,邊緣呈弧形下陷,像是被什麼巨力削去過一角。臺地下方是個深凹區域,四周無樹無草,只有灰白色的碎石鋪滿地面,像是長期風化後的殘渣。他伏在臺地邊緣,俯身觀察良久,又折下一根枯枝插進地面,發現土質堅硬,無裂縫,無震感。
這地方合適。
他正準備進一步勘察,胸口突然一震。不是疼痛,也不是心跳,而是懷裡那東西輕輕跳了一下,像脈搏似的搏動了一瞬。他動作一頓,立刻解開外衣檢視。綠光依舊微弱,幾乎看不見,布條也未鬆動。他伸手按住邪物,等待第二次震動。等了片刻,再無反應。
他重新系緊布條,眼神未變。
臺地邊緣的風颳得更急了些,吹動他破碎的衣角。他俯視下方凹陷區,估算距離、風向、衝擊範圍。若在此處動手,能量釋放可被三面巖壁吸收,碎石層也能緩衝餘波,不會引燃山林,也不會驚動遠處生靈。就是這裡了。
他單膝跪地,右手撐在巖面,準備下坡探查底部結構。指尖剛觸到地面,忽覺腳邊碎石微微滑動。他沒抬頭,只是手指收緊,扣進石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