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右腳踏在祭壇最內圈的符紋邊緣,鞋底與石面接觸的剎那,一股寒意順著足心直衝脊背。他沒有再向前邁一步。黑曜石臺已升至膝高,表面暗紫符線如活物般遊走,門狀虛影凝而不散,腥冷之氣瀰漫四周。六名修士倒地不起,高臺二人依舊盤坐不動,雙手結印,符幕未撤。整個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唯有地面細微震顫提醒著他——儀式仍在推進。
他盯著那石臺中心的輪廓,呼吸微滯。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虛影之後緩緩浮現。
那人通體籠罩在灰黑色戰甲之中,甲片無一絲接縫,彷彿一體鑄成。面部被覆面遮掩,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死寂的深紫,毫無情緒波動。他站在黑曜石臺正前方,雙掌垂落,身形未動,卻有一股無形壓力如山傾下,壓得祭壇平臺寸寸龜裂。
路明立刻側身翻滾,向左偏移三尺。幾乎就在同時,一道掌印轟然落下,擊中他原站位置。青石炸裂,紫黑能量如蛛網蔓延,所過之處石面碳化崩解,裂縫延伸至平臺邊緣。衝擊波掀起點點碎石,擦過他的肩頭和手臂,留下數道血痕。
他落地未穩,立即屈膝蹬地,借力躍起半空,避開第二道橫掃而來的掌風。那守護者出手毫無徵兆,亦無言語,每一擊皆奔殺機而來。路明在空中擰身,勉強調整姿態,雙腳踩上斷裂石柱殘骸,滑步後退,拉出距離。
守護者不追,只是緩緩抬手,雙掌合十於胸前。一股強烈的靈壓自其體內爆發,空氣劇烈震盪,形成環狀衝擊波向外擴散。路明雙臂交叉護胸,硬生生承受這股餘波,整個人被掀飛數丈,背部撞上祭壇邊沿的星軌紋柱,喉頭一甜,一口血湧至唇角。
他咬牙嚥下,撐柱欲起。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左肩舊傷因連續閃避再度撕裂,血順著小臂滴落,在符紋平臺上濺開細小血花。短刃仍插在遠處地面,距他有五步之遙。此刻無兵刃、無助力、體力幾近枯竭,面對的是一個動作迅疾、力量碾壓、毫無破綻可言的存在。
守護者雙目鎖定他,緩步逼近。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震一次。他未用任何法器,也未唸咒語,僅憑肉身之力便將這片空間化作絕境。
路明深吸一口氣,貼柱而立,目光掃過四周地形。祭壇平臺呈圓形,直徑不過二十丈,中央為黑曜石臺,四角刻有星軌圖騰,地面遍佈交錯符紋。他剛才翻滾時察覺,某些符紋區域存在微弱反彈力,或許能借勢騰挪。眼下唯有以地形周旋,尋找對方攻擊間隙。
守護者行至平臺中央,忽然停步。雙掌再次合十,靈壓驟增。這一次,他並未釋放衝擊波,而是將掌心對準路明所在方位,緩緩推出。
一道凝實的紫黑光柱噴湧而出,撕裂空氣,直貫而來。路明猛推石柱,身體貼地疾行,光柱擦著頭頂掠過,擊中後方巖壁,整面石牆瞬間坍塌,碎石如雨灑落。
他在碎石中翻滾起身,借亂勢前衝兩步,靠近一處凹陷符紋區。守護者轉身上步,右腿橫掃,勁風如刀。路明矮身避過,順勢滑入凹陷處,雙腳猛蹬地面,藉助符紋反衝之力彈射躍起,直撲守護者側翼。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進攻。
人在空中,凝聚殘餘真元於右拳,全身力量灌注一擊。拳鋒未至,空氣已被壓縮成束,發出低沉爆鳴。
守護者微微偏頭,左手豎掌迎擊。
拳掌相撞,一聲悶響炸開。路明拳頭被牢牢擋住,反震之力順臂而上,整條右臂麻木失感。他尚未落地,守護者右手已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他咽喉,猛然提起。
雙腳離地,呼吸驟斷。路明雙眼暴睜,雙手抓握對方手腕試圖掙脫,但那手臂如鐵鉗般穩固。守護者雙目冷漠,掌力漸收。
就在這時,祭壇震動加劇。黑曜石臺上的門狀虛影輕輕晃動,紫線流轉速度加快。守護者眼神微動,竟鬆開手掌,將路明甩向平臺東側。
路明重重摔落,蜷身翻滾數圈才停下。喉間火辣疼痛,咳嗽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他撐地欲起,看見守護者已轉身面向石臺,似乎在回應某種召喚。
短暫的喘息機會。
他抬頭望向那石臺,又看向自己未能觸及的短刃。勝負未分,但他知道,這一戰遠未結束。
守護者緩緩回身,雙掌再次抬起,紫光在其掌心凝聚,比之前更為凝練。他一步步朝路明走來,腳步沉重,如同命運的鼓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