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在晚風中輕輕晃了一下,映著殘陽的光,旋即凝住。路明仍坐在原地,背靠斷石,雙膝平放,指尖壓著地面裂縫裡的符紋凹槽。那道來自西北的神識掃過之後,空氣裡留下一絲極細的滯澀感,像蛛網粘在皮膚上,揮不去,也抓不著。
他沒有動,連呼吸都壓得平穩。
五丈外,祭壇邊緣的一塊碎石突然輕震,不是被風吹,也不是野獸踏過,而是地面本身微微起伏了一下,彷彿有東西從地底浮上來。緊接著,另一塊石頭也顫了,再一塊,三塊接連微跳,像是某種步伐正緩緩逼近,卻聽不到腳步聲。
一道人影出現在廢墟邊緣。
黑袍,寬袖垂地,兜帽低覆,只露出一截灰白的下頜。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碎石便隨之輕顫一次,節奏一致,不疾不徐。袍角未沾塵,靴底未觸泥,像是踩在無形的階梯上,自虛空中踱出。
路明睜眼,目光直迎過去。
對方停步,距他五丈,不多不少,正好是出手難及、交談可聞的距離。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殘破玉符緩緩浮起。玉符裂成兩半,邊緣磨損嚴重,但內裡刻痕清晰,與祭壇舊日符紋極為相似,只是更古拙,線條更深。
“我知你根骨非常,”聲音沙啞,如枯枝摩擦,“非此界常理所能拘束。”
路明右手不動聲色按在膝上,體內殘存真元悄然流轉,護住心脈。左肩傷口仍在滲血,但他沒去管。他盯著玉符,又看向那人眼睛的位置——兜帽太深,看不清眸光,只有一片幽暗。
“亦知你欲尋突破之機。”那人繼續道,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
路明開口,聲音低而穩:“誰派你來的?”
黑袍人輕笑一聲,笑聲乾澀,像風吹過荒谷。他收回玉符,握入掌中。“無人所遣。”他說,“我是為合作而來——共探洪荒深處,那無人敢踏之境。”
路明未答。他回憶片刻——方才那道神識波動,來自西北群山,方位與此人現身方向一致。氣息雖隱,但軌跡吻合。正是此人,在暗中窺視。
“你說知曉我的根骨?”他問,語氣無波,“憑何證明?”
黑袍人不答,反而反問:“你可曾疑惑,為何同階修行者需百年築基,而你三載便破九重?”
路明瞳孔微縮。
風停了。廢墟之上,連灰燼都不再飄動。
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淡淡道:“繼續說。”
黑袍人搖頭:“此刻多言無益。我能給你的,是通往更高境界的線索——但需你我同行。”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洪荒深處,有遺府將啟,內藏遠古傳承,足以重塑資質。”
路明冷笑:“為何選我?”
黑袍人沉默片刻,才低語道:“因你之身,本就不屬於此世尋常命數。”
話落,他不再多言,靜靜立於原地,黑袍垂地,如墨染夜。五丈距離未變,既不靠近,也不退走。彷彿在等一個答覆,又彷彿只是來傳遞一句話。
路明坐著,左手仍按在地面裂縫中,指尖觸著殘存的符紋凹槽。血已乾,冷意爬上指節。他眼神沉靜,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動搖。
遠處,孤山巔上的雲霧仍未聚攏,天空清朗得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