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林梢,灑在泥地上劃出斑駁的影子。路明走在山道上,腳步平穩,肩頭不再有滯澀感。他剛出東廂房不久,衣襬還沾著門檻外的露水。四周寂靜,只有枯葉在腳下碎裂的聲音。
他沒走大路,而是斜插入一片荒林。這裡離截教山門已有數十里,草木漸密,靈氣也雜了些。他需要試一試那套新推演出來的法術——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急於求戰,而是要確認它能在真正的對抗中站得住腳。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處開闊的林間空地。剛站定,前方灌木突然晃動。一頭灰鬃獠牙獸從樹後竄出,肩高過人,四蹄踏地時震起一圈塵土。它鼻孔張開,噴出兩道白氣,死死盯著路明。
路明沒動。
第二頭、第三頭接踵而至。接著是低吼聲從左右傳來,又有三隻妖獸包抄過來。一隻青面猿形獸躍上斷木,雙爪拍胸;另有一條鐵尾蜥貼地遊行,鱗片與碎石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六隻妖獸呈半圓圍攏,氣息相連,顯然是慣於群獵的老手。
獠牙獸率先撲來,速度快得帶出殘影。路明終於動了。他右腳後撤半步,真氣自丹田提起,順著那條新打通的隱脈疾行而上,繞過第三重經脈的舊傷點,直衝肩井。指尖微顫,掌心凝聚出一道凝練的光束,在瞬間完成三次震盪壓縮。
他抬手推出。
光束如釘,穿入獠牙獸咽喉下方三寸。那獸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四肢抽搐了一下,轟然倒地,再不動彈。
其餘妖獸尚未反應過來,路明已借反衝之力騰身躍起。他在空中旋身,左手虛劃一道弧線,右手緊隨其後,連續打出三記短促的震盪掌勁。每一擊都帶著細微的波動節拍,像潮水一波推著一波。
第一道弧光掃中青面猿,正中胸口。猿獸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斷一根碗口粗的樹枝才停下。第二道命中鐵尾蜥,將其掀翻在地,尾巴抽打了幾下便癱軟下去。最後一擊落在側翼一頭火眼狼身上,那狼連嚎都沒來得及,當場翻白眼昏死過去。
剩下兩隻妖獸對視一眼,轉身就想逃。
路明落地未穩,卻已再次催動真氣。這一次他沒有追擊,而是將勁力壓到極致,雙手交疊於胸前,猛然向前一推。一道寬約三尺的扇形氣浪橫掃而出,貼著地面推進,如同犁地一般。
兩頭逃跑的妖獸被氣浪掃中後腿,頓時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它們掙扎著想爬起,卻發現四肢發麻,靈力運轉受阻,根本提不起力氣。
林間恢復安靜。
路明緩緩收手,站在原地調息。呼吸比剛才快了一些,但節奏穩定,體內真氣流轉順暢,沒有出現卡頓或逆流。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張開又握緊,指尖還能感受到最後一次釋放時那一絲微弱的滯澀——就像水流經過狹窄石縫,雖通未暢。
他走到獠牙獸屍體旁蹲下,伸手按住其脖頸處的傷口邊緣。皮肉焦黑,創口極小,深度卻達內腑。這一擊確實穿透了防禦,也證明了新法術的穿透力足夠。但他知道,若對手更強,反應更快,這樣的速度未必能全部命中。
他又起身走向鐵尾蜥,蹲下檢視它的腹部。那裡有一道淺痕,正是震盪波擴散時擦過的痕跡。傷不深,但麻痺效果明顯。這說明範圍壓制有效,只是控制時間還不夠長。
他站起身,環視一圈倒在地上的妖獸。六隻全倒,無一逃脫。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息之間。他心中清楚,這套打法已經能用,也能勝,但遠未到完美。
他抬頭望向林外遠處的山脊。陽光更高了些,霧氣正在散去。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足以應付尋常圍攻,可若是遇到真正強敵,比如那個黑袍人級別的對手,僅靠這幾招還不足以立於不敗。
他抬起右手,再次模擬剛才的最後一擊。真氣執行到指尖時,特意放慢節奏,感受那一段尚未完全融合的震盪節點。問題出在第三節拍的銜接上——力量釋放太快,導致末段波動失衡。若是能在第二次震動之後稍作停頓,再引爆第三次,或許能讓勁力更沉、更穩。
他閉眼回想與黑袍人對掌的那一瞬。對方的靈力也是波狀擴散,但節奏更為老辣,像是故意留有餘地。而他自己現在還做不到那種收放自如的程度。
睜開眼時,神情已轉為平靜。
他邁步離開空地,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倒斃的妖獸。風從林間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輕輕蓋在其中一隻火眼狼的身上。他的身影漸漸遠去,走入更深的林中,背影筆直,步伐堅定。
地面殘留的血跡正緩緩滲入泥土,一隻斷角從灌木叢中露出半截,沾滿塵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