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只剩一線,貼著石壁苟延殘喘。路明背靠弟子的軀體,左肩裂開的傷口隨著呼吸滲血,溼透半幅衣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發僵,劍柄幾乎握不住。前方三名黑衣人並排壓來,步伐沉穩,拳風掀動塵灰。一名弟子剛抬臂格擋,便被一掌拍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石柱上再沒動靜。
陣型縮成一團,五人圍守,三人倒地。敵人十一人依舊列陣推進,動作不見遲緩,反而越戰越猛。他們身上那道金紋隨呼吸起伏,在昏光下泛出暗芒,彷彿有東西正從高臺深處源源不斷灌入體內。
路明咬牙,揮劍逼退左側攻勢,側身閃避右側爪擊。對方變招極快,第二擊直取咽喉,他只能抬臂硬接,整條手臂頓時發麻,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同伴脊背才穩住身形。
“守住……別動。”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僅限最近三人聽見。
命令還在傳,可應聲的人越來越少。又一人被逼至邊緣,雙臂交叉防禦,卻被重錘砸得單膝跪地。黑衣人上前一腳踢中腹部,那人翻滾數圈,趴在地上喘息不止,火把熄滅,黑暗立刻吞噬一角。
火光範圍不斷縮小,只剩下中央一小片區域還能看清輪廓。路明眼角掃過戰場,心頭沉重。剛才那一劍本該削中手腕,可那人竟不避不讓,任由劍鋒劃過皮肉,轉瞬又撲上來,速度快得反常。他終於確認——這些人不是靠自身實力支撐,而是被那高臺上的陣法持續灌注力量。傷會癒合,力不會竭,而自己這一方,卻已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他低頭看左手,指尖微微發顫。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模糊視線。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甩去溼意,目光無意間掃過高臺基座邊緣的一道裂痕。
那裂痕呈弧形,末端分叉,像一道斷裂的符線。
他的心跳忽然一頓。
這形狀……他在哪見過?
記憶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猛地被這一眼勾起一角。他想起進入甬道前,在第三間石室的北牆上看到的刻紋——同樣弧形起筆,末端三分,下方還綴有兩點短劃。當時他只當是古老圖騰,並未深究。可此刻再看這裂痕,竟與那刻紋輪廓驚人相似。
難道……那些符號並非裝飾?
他閉上眼,腦中迅速回溯來時路徑。第一間密室門楣上的交錯橫線、第二間地面磚縫中的菱形嵌紋、還有第七段坡道旁石柱上環繞的螺旋刻道……這些痕跡分佈有序,間隔規律,絕非隨意刻畫。更關鍵的是,它們都出現在通往此地的必經之路上,彷彿某種標記。
而高臺上的陣法,正是從這些位置一路延伸匯聚而成。
他猛然睜開眼。
如果這些符號是一組指令……那麼是否意味著,只要找到正確的順序,就能中斷這股力量輸送?
可現在回頭去找?根本不可能。敵人步步緊逼,陣型一旦鬆動,便是全軍覆沒。
怎麼辦?
他站在原地,用劍尖撐住身體,防止因脫力而倒下。呼吸沉重,肺部像被砂紙磨過。他知道,若再不做決斷,不用等敵人出手,己方便會自行崩解。
就在一名黑衣人再度撲來的瞬間,他忽然抬頭,目光鎖定高臺後方那片幽深通道。
那些符號……不只是標記。它們是鑰匙。
他終於明白——要破敵勢,不在廝殺,而在源頭。而那源頭,正是寶藏所在地本身。所謂開啟之法,或許從來就不是為了取出寶物,而是為了控制這整座遺蹟的力量流轉。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下一瞬,他低喝一聲:“守住陣型!別讓他們靠近高臺!”
聲音不大,但在場中唯一還能動彈的幾人聽清了。其中一人抬眼望來,眼神微動,隨即咬牙點頭。
路明不再猶豫。他咬緊牙關,右腳猛然蹬地,借力向前衝出一步。左肩傷口撕裂,鮮血噴湧而出,他卻不管不顧,拖著長劍,朝著高臺後方那條斜坡通道疾奔而去。
黑衣人察覺異動,兩人轉身追擊。但他早有預料,衝出時故意踢翻牆角殘餘火堆,火星四濺,煙塵騰起,短暫遮蔽視線。他趁機躍入通道入口,腳步不停,沿著傾斜石道向上狂奔。
身後喊殺聲隱約傳來,但他已顧不上。他知道,此刻每一步都在賭命。弟子們能撐多久?不清楚。但他清楚一點:若不試這一回,誰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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