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坐在石柱旁,背靠著冰冷的巖壁,雙眼微閉。弟子們躺在他身後,呼吸平穩,傷勢已穩住。他不再盯著首領消失的方向,也不再留意那道橫貫地面的裂縫。血跡幹了,空氣裡殘留的焦糊味也淡了下去。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脈搏在耳中跳動的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指尖動了動,掌心的法寶仍在,金紋已歸於平靜。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撫過表面,觸感溫潤卻帶著一絲隱秘的波動。這不是尋常法器該有的反應。他將法寶翻轉過來,指腹沿著邊緣的紋路一寸寸劃過,察覺到其中有一段迴路與其餘部分不同——它不隨靈力流轉而亮起,反而在無人催動時微微發燙。
他沒急著深究,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東西是在首領施術失敗、符紋炸裂的瞬間,從空間撕裂處掉落下來的。當時他沒顧上撿,是後來調息時才注意到角落裡那一抹暗青色的光。現在拿在手裡,分量不重,但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形扭曲,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禁制語言。
他將玉簡貼在額前,閉目探入神識。殘餘的靈力不夠支撐長時間讀取,他只能一小段一小段地解析。第一行字浮現出來:“氣貫三垣,神遊太虛。”八個字像烙鐵一樣燙進腦海,讓他太陽穴一陣刺痛。他立刻收回意念,緩了兩息,再試第二次。
這一次他放慢速度,用最細微的神識去觸碰每一個字元的結構。那些符號看似雜亂,實則有規律可循。他曾在截教藏經閣見過類似的筆法,那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修煉體系,講的是如何以人身承載天地之氣,貫通三重天關。而這玉簡中的內容,比他所知的任何一門功法都要深奧。僅僅一段引言,就提到了“破障九重”“逆煉本源”,若是真能修成,恐怕不止跨越一個境界那麼簡單。
他放下玉簡,目光回到法寶上。剛才那一瞬的感應沒有錯,這件東西不僅能增幅靈力,還具備某種自我防禦機制。他在腦海中回想起戰鬥時的情形:當首領試圖操控它時,法寶內部曾出現一次短暫的反震,雖被壓制,但確實存在反擊意圖。這說明它不是死物,而是有某種程度的靈性殘留。
他又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碎裂的金屬片。這是之前交手時從法寶外圍崩落的一角,一直沒扔。此刻拿出來細看,發現斷口處隱約有細如髮絲的銀線纏繞,像是某種封印的痕跡。若能解開這些封印,或許能讓法寶恢復更多功能。
他把金屬片收好,重新盤膝坐定。體內的經脈依舊酸脹,肋骨處的鈍痛未消,但他已經能調動一絲靈力迴圈。他先以左手點按膻中穴,引導氣息下沉丹田,穩定內息。等身體狀態稍穩,便再次嘗試讀取玉簡。
這次他只讀了三句。
“初煉者需靜心七日,不得外擾。”
“每進一步,皆須驗脈三次,以防走火入魔。”
“功成之時,可御空而行,踏虛不留痕。”
他睜開眼,眼神沉了下來。這種級別的功法不可能輕易練成,貿然動手只會傷及自身。但現在也不是退回去的時候。他抬頭環顧四周,確認遺蹟頂部的結界仍在——一道極淡的光幕覆蓋在穹頂之上,雖然黯淡,但尚未破裂。這意味著此處仍受一定程度保護,短期內不會引來外界窺探。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弟子們。三人仍處於昏睡狀態,短時間內無法移動。若強行帶他們離開,路上顛簸只會加重傷勢。而這裡靈氣濃郁,遠超外界,正是養傷和修煉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石臺邊。那裡原本擺放著幾件雜物,都是之前搜查時留下的。他將法寶和玉簡放在中央,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殘圖——那是進入遺蹟時從機關牆上拓下來的地形標記。他對照著方位看了看,確認此地深處山腹,遠離人煙,連飛禽走獸都難至。只要不出意外,至少半月內不會有人闖入。
想清楚之後,他走回原位坐下,雙腿交疊,雙手置於膝上。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閉目凝神,梳理今日所得。法寶有護主之能,可吸納靈氣反哺使用者;玉簡所載功法層次極高,一旦入門便可脫胎換骨。這兩樣東西都不能倉促使用,必須在此地穩紮穩打,打好根基。
他睜開眼,望向遠處通道的盡頭。那裡漆黑一片,什麼也沒有。他收回視線,低聲說了一句:“暫不歸山。”
然後他重新閉眼,調整呼吸節奏,準備進入深度調息狀態。指尖搭在法寶一側,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接觸。體內靈力雖少,但已足夠維持基本運轉。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輕鬆,但也不能再拖。
就在他即將沉入內觀之際,睫毛忽然輕顫了一下。玉簡最末一頁的內容,在他意識深處閃過一行模糊的字跡——
“若遇心魔,切記守一。”
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停下呼吸。只是右手五指緩緩收緊,將法寶握得更牢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