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霧氣尚未散盡,碎石坡上的焦土邊緣還沾著夜露。路明站起身,指尖鬆開筆桿,那張寫滿預警的紙靜靜壓在案上。他走出主營帳,腳步落在溼冷的石道上,沒有回頭。
高臺之下,六隊弟子已按令集結完畢,截教高層分立各處,披袍束髮,神情肅然。南崖方向傳來幾聲低沉的鐘響——是輪值訊號,佈防開始。
路明走到第一組前,目光掃過陣圖示記點。昨夜崩落的巖區地勢偏移,原定陣眼位置已不適用。他蹲下身,用指節敲了敲地面,聽聲辨位,隨後抬手一指東南三丈處:“移這裡,貼裂隙內壁布基。”那隊弟子立刻搬運陣盤過去,兩名長老上前校準方位,以靈力輕點石面,確認承力穩定。
他轉身走向西嶺,途中見幾名弟子正埋設陷坑。土層鬆動,挖至半丈深時沙石自行滑落。一名土屬性弟子上前,雙手貼地,緩緩壓實下方岩床,動作極輕,未激起一絲靈氣波動。另一人將鐵棘鉤連入地下繩索,掩上薄石與枯葉,表面看不出絲毫痕跡。
“虛紋先劃。”路明開口。
旁邊副手會意,立即帶人繞至外圈,在空地處刻出淺顯陣痕,看似完整實則無根,專為迷惑探查所設。真殺陣藏於山體夾縫之中,只留一線引信通出,非近身難察。
東面聚靈臺邊,鎮淵鍾已被吊裝歸位。青銅鐘身泛著暗青光澤,三人站在臺角,兩人為截教執印者,一人為援兵代表。他們同時結印,掌心對準鐘底共鳴點,試演一次啟動流程。鍾未響,但檯面微震,說明靈路通暢。三次演練後,雙方統一了燈號節奏:綠燈緩閃為待命,紅燈急頻為示警。
援兵首領從外圍走來,皮甲未卸,肩頭還帶著夜巡的塵灰。“西嶺兩隊已入駐哨位,”他說,“邊界聯絡點設好了,有異動即刻傳訊。”
路明點頭,未多言。他繼續巡查北谷入口,此處為三重封界陣主控區。六座陣基環形分佈,每座由四名弟子共持供能石塊嵌入槽口。他逐一查驗封印符紙是否完好,靈絲連線是否順暢。最後一處陣基卡槽略有錯位,他親自調整角度,聽到“咔”一聲輕響,陣紋才徹底閉合。
日頭漸高,霧氣消去大半。各區域陸續傳來完成通報。南崖陷阱隱埋完畢,假陣佈置完成;西嶺協防體系接通,燈號系統運轉正常;聚靈臺隨時可啟鍾示警;三重封界陣全域閉合,只待指令啟用。
他回到主營帳前,站在高臺之下,目視北方天際。雲層依舊低沉,風未起,地脈的震動仍在持續,半時辰一次,規律如鍾。
所有佈置已完成。無人喧譁,也無慶功之意。弟子們歸崗待命,截教高層分散值守要道,援兵首領留在聯絡點未動。整個山門陷入一種靜默的緊繃中,像弓弦拉滿,卻尚未放箭。
路明坐在一張粗木椅上,手按劍柄,背脊筆直。他的眼睛始終望著北面天空,那裡有一片雲團滯留不動,邊緣泛著淡淡的灰紫色。
一隻烏鴉掠過山門上空,翅膀扇動的聲音清晰可聞。它沒有鳴叫,也沒有盤旋,徑直飛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