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尚未散盡,路明已立於通天祭壇東側高臺。昨夜召令偏殿備燈燭的傳音尚在耳中,執事們也已按令準備議事,但他未入議政室,而是徑直走向山門之外的兩處交界山谷。風從谷口吹過,帶著初陽曬暖的泥土味,也捲起幾片落葉掃過腳邊。
他身後跟著一隊截教弟子,步伐整齊,神情肅然。再遠處,另一列身影自北嶺緩步而來——黑袍裹身,步伐輕落,是神秘勢力的弟子到了。雙方在谷口相望,並未靠近,也無人先開口。路明站在原地,目光掠過兩方人影,最終落在山谷中央那道分隔陰陽的地脈裂痕上。
“一處練氣,一處養神。”他說,“截教佔南谷,陽氣盛,雷火易引;他們居北谷,陰氣沉,適合調息。各守其律,互不干擾。”
話音落下,兩方弟子開始移動。截教弟子迅速佔據南谷開闊地帶,擺樁佈陣,呼吸短促有力,每一口氣吐出都帶起一圈微震的靈波。北谷那邊則安靜得多,神秘勢力弟子盤坐於石臺之上,氣息悠長斷續,如溪流繞石,無聲無息地滲入地脈。
路明沿谷脊緩行,指尖輕觸空氣,感知兩邊靈氣流動。起初還算平穩,但半個時辰後,南谷的爆裂節奏開始影響北谷的靜修,幾次共振錯位,導致靠谷口的幾名低階弟子身形晃動,臉色發白。一名神秘勢力弟子猛地睜眼,隨即又強行閉合,額角滲出細汗。
他立刻抬手,聲音不高:“停。”
兩方動作同時止住。山谷陷入短暫寂靜,只有風吹草葉的聲音。
“分段嵌入。”路明說,“前半式由一方主導,後半接續。先試三人一組,找節點。”
無人質疑,各自散開重組。截教弟子與神秘勢力弟子混編成小隊,面對面盤坐。一人起勢,另一人等其功法執行至第三息時再跟上。起初仍不協調,有人搶拍,有人滯後,靈力碰撞激起一陣氣旋,吹亂了草皮。
但第三次嘗試時,終於有兩組成功銜接。一股穩定的靈流順著地脈貫通南北,持續了整整九息才自然收束。
“成了。”有人低聲說。
路明沒應聲,只點了點頭。他看見兩名原本對峙而坐的弟子,在收功後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扶了對方一把。另一組裡,一個截教弟子正比劃手勢,教對方如何凝氣破障,那神秘勢力弟子聽完,竟也回授一段調息口訣。
午後,兩谷之間的空地上多了幾處臨時席位。雙派弟子自由結組,不限門派,一人教一技,換學一門訣。有的練掌法銜接,有的試呼吸同步,甚至有人開始模仿對方的站姿與收勢節奏。雖仍有失誤,但已不見初時的排斥與戒備。
直到申時末,一名年輕弟子突然起身疾行,在未通報的情況下強行融合兩派技法。他雙掌交錯,一口長氣硬提到底,體內靈力瞬間紊亂,經脈發出細微震鳴。周圍人察覺不對時,他已腳步虛浮,面色漲紅。
路明一步踏出,隔空一指點在其膻中穴位置。無形氣勁壓下,那股躁動的靈流頓時被鎮住,青年踉蹌跪地,喘息不止。
全場靜了下來。
“欲速者,反滯。”路明站在原地,聲音不高,“今日所練,不在威力,而在契合。強合如斷繩拉車,終將崩裂。”
他掃視眾人:“設雙師督導制。每組配一名截教與一名神秘勢力教習,輪流看護。若有再犯冒進者,退出合訓三日。”
命令下達後,無人異議。弟子們重新歸位,訓練節奏放緩,卻更加有序。傍晚時分,南北兩谷的靈力流動已能維持穩定共振,持續時間越來越長。
天色漸暗,篝火在兩谷之間點燃。沒有慶賀,也沒有言語喧譁。弟子們三三兩兩坐著,有的低聲交流心得,有的閉目調息,還有的拿著炭筆在石板上畫執行路線圖。
路明立於東側高臺,負手而立。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截教弟子與神秘勢力弟子混坐一處,有人共用一隻水囊,有人指著星象討論方位,連呼吸頻率都在不知不覺中趨近。
他未下令解散,也未宣佈結束。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塊立在風中的碑。
一隻飛鳥掠過山谷上空,翅膀拍打聲清晰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