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微晃,映得四具玉匣邊緣泛出青灰光暈。路明仍坐在案後,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尖不動,眼尾卻微微一跳。那具靠左第三的玉匣,表面符紋本該靜止,此刻卻透出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是水底沉石被暗流推移。
他沒動。
半個時辰前,最後一筆落定,圖紙封存入匣,陣心閉合。黃符貼在帳門內側,紋絲未動。外頭風聲壓低,林間黑點早已退去。一切如常,可這玉匣不該發熱——它昨夜才從東區收回,原是存放殘頁的普通容器,封印已斷,靈力盡失,不該再有反應。
他緩緩吸氣,鼻尖掠過一縷極細微的腥氣,似鐵鏽混著腐土,轉瞬即逝。
路明垂手,掌心在桌沿輕叩三下,無聲無息。這是反偵測結界的啟動手勢。帳內空氣驟然凝滯,氣息流動被盡數鎖死,連燭焰都僵住不動。他閉目,以映識器逆向掃描能量源。影像在識海中浮現:第三玉匣夾層深處,嵌著一枚米粒大的黑符,正沿著舊紋路緩慢爬行,像寄生藤蔓纏繞枯木。
這符不是外來的。
它是被人親手塞進去的,就在昨日輪防交接時,有人借整理文書之機,將符藏入匣底夾縫。手法乾淨,時機精準,必是熟悉流程之人所為。
路明睜眼,目光掃過帳角懸掛的巡邏記錄板。戌時換崗,東區延遲半息。那個名字一閃而過,但他沒記臉,只記動作——那人捧匣時,左手小指曾輕輕刮過鎖釦內緣,像是在確認什麼。
現在,那枚黑符活了。
他起身,腳步未動,身形卻已斜掠至帳頂橫樑,落點無聲。人影隱入陰影,只留一道虛影盤坐原地,呼吸平穩,彷彿仍在沉思。
帳外,風停。
片刻後,簾子掀開一條縫,一人貓腰進來。穿的是營地弟子制袍,袖口沾著墨漬,正是昨夜負責收檔殘頁的低階弟子。他腳步極輕,直奔中央木匣,右手探入懷中,抽出一柄薄刃,刃身漆黑,無光。
他蹲下身,刀尖對準木匣封條,慢慢切入。
就在刀鋒觸到符紙的剎那,頭頂橫樑一聲輕響。那人猛然抬頭,只見黑影自上壓下,速度快得看不清動作。他只覺手腕一麻,刀已離手,肩井穴一痛,整個人被摜在地上,脊背撞得塵土飛揚。
路明落地,一腳踩住其胸口,另一手掐住咽喉,力道不重,但足以讓人無法運氣。他俯身,摘下對方面巾,看清了臉——年輕,眉眼平庸,左耳後有一道細疤,像是幼年燙傷。
“誰讓你毀圖?”聲音低,卻字字清晰。
地上的人瞳孔猛縮,嘴唇微動,似要開口。路明眼神一冷,左手疾點其頸側三處大穴,封住經脈流轉。那人喉頭滾動,咬舌的動作被硬生生截斷。
“你不是叛徒。”路明鬆了半分力,“你是被種了控魂蠱。”
他右手按上對方眉心,真元探入識海。剎那間,一股陰寒反衝而來,卻被他穩穩壓住。在神識最深處,發現一縷極細的黑絲,纏繞在記憶中樞,如同蛛網縛腦。這蠱蟲會吞噬意志,驅使宿主執行命令,一旦失敗便自噬神經,致人死亡。
“我說過,不讓一片紙飛出營地。”路明收回手,語氣不變,“你也一樣,逃不出去。”
那人身體劇烈顫抖,眼中閃過掙扎。終於,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大軍已在百里外……”
聲音沙啞,斷續如喘。
“三日內……總攻……只為毀你手中圖……”
話音落下,他喉嚨咯咯作響,七竅滲出黑血,四肢抽搐兩下,不動了。
路明鬆開腳,退後一步。屍體癱在角落,面容扭曲,眉心那根黑絲已徹底斷裂,化為灰燼隨風散去。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簡——剛才那一瞬,他用映識器錄下了對方最後傳訊的內容。
帳內恢復寂靜。
燭火重新晃了一下,照得四具玉匣泛出冷光。路明走回案後,坐下,將玉簡壓在袖下。他的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遮住了輕微的震顫。
外面風又起,吹得簾子輕擺。遠處林間,依舊漆黑一片。
。木滲緩緩正,跡痕黑點一著留還裡那,面地著盯睛眼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