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順著法陣紋路緩緩推進,第九根石柱終於亮起。路明掌心壓緊陣盤,指節因持續用力而泛白,體內靈力被壓縮成細流,一寸寸向前推送。地面震顫比先前更重,像是有東西在地底翻身。他沒抬頭,只從眼角餘光掃過八名弟子——他們手掌貼著銅線,呼吸節奏整齊,雖有人額頭冒汗,但無人鬆手。
陣眼中央的深藍裂紋突然擴張,發出一聲悶響,如同石棺掀蓋。黑氣自縫隙噴出,呈螺旋狀直衝夜空,還未散開便被上方金紋結界壓下。那黑氣似有意識,撞向東南角最薄弱處,逼得第四根石柱光芒驟暗。路明左手翻轉,掌心拍向陣盤背面刻槽,一道逆向符文瞬間啟用,八根石柱同時震鳴,金光如網罩下,將黑氣硬生生拽回地底。
黑氣入地時發出嘶吼,像無數人同時哀嚎。地面裂紋收縮,藍光趁機再進半寸。路明喘了口氣,額前碎髮已被汗水浸透。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封印鬆動不是一次性的崩解,而是層層剝落的過程,每一次裂開都會引來更猛烈的反撲。
風向變了。
原本從嶺上吹來的北風忽然停滯,繼而轉向,帶著一股腐腥味從南面山口湧來。天空沒有云,可天幕邊緣卻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血線,橫貫兩座遠峰之間。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沉了幾分。路明察覺到弟子中有兩人手掌微抖,靈力輸出出現波動。
他低喝:“穩住脈絡。”
聲音不大,卻穿透風聲。話音落時,他以自身靈力為引,在主陣中劃出一道鎮定波紋。那波紋呈環形擴散,掠過每一名弟子身側,他們的手指重新收緊,掌下銅線恢復穩定。
就在這時,他感應到了。
不是靠眼睛,也不是靠耳朵,而是透過法陣與大地之間的共鳴。數十里外,那片死寂多年的黑霧林正在翻騰,地表裂開無數細縫,陰影從底下爬出,排列成列。沒有旗幟,沒有號角,但他們動作一致,步伐沉穩,正朝營地方向壓來。
他抬眼望向南方山影,目光彷彿能穿透夜色。嘴角沒有動,眼神卻冷了下來。
弟子們不知道敵人已至。他們只知道腳下的震動越來越頻繁,頭頂的血紋越來越寬。有人想開口問,卻被身旁同伴輕輕搖頭制止。在這種時候,任何分神都是致命的。
路明仍站在原位,雙掌未離陣盤。他的右肋舊傷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鐵針在裡面緩慢移動。但他不能退。現在撤手,不僅前功盡棄,還會讓封印徹底失控。他已經阻止了一次邪力外溢,接下來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而敵人,也只會越來越近。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幽藍。那是靈力過度消耗的徵兆,也是身體發出的警告。但他依舊維持著四成靈力輸出,繼續推動藍光向前。
又一道黑氣衝出,這次是從西北角突襲。金紋結界迅速響應,八柱聯動,將衝擊力分散至整個陣型。弟子們齊齊悶哼一聲,掌下銅線微微發燙,但沒人鬆手。路明右手微抬,調整第六根石柱的能量流向,順勢將反衝之力匯入地下排水渠,避免回震傷及陣基。
黑氣被壓回後,地面短暫平靜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鼓響。不是真鼓,更像是某種骨器敲擊岩石的聲音,頻率極慢,一下,又一下,與地底的震顫漸漸同步。
他知道,那是集結的訊號。
黑暗勢力已經確認了封印的異常。他們不再隱藏,也不再試探。大軍已在途中,行進有序,目標明確。這一戰,避無可避。
但他仍不動。
雙手貼在陣盤上,靈力持續輸出。藍光在第九節點徘徊片刻,再次向前推進一寸。裂紋加深,封印結構出現明顯鬆動跡象。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完成下一階段的剝離。
他聽見身後一名弟子輕聲嚥了口唾沫。
也知道另一人指甲掐進了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們都感覺到了——風裡的味道更濃了,天上的血線開始向下垂落細絲般的紅霧,連星月之光都被染成了暗色。大地深處的掙扎越來越劇烈,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掙脫鎖鏈。
路明盯著南方山口的方向,嘴唇微動,吐出三個字:
“他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