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著高臺,風從嶺上刮過,吹不動法陣中央那人。路明雙掌貼在陣盤兩側,靈力自掌心緩緩注入,藍光順著紋路爬行,像凍土裡滲出的溪水,斷斷續續,走兩寸便熄一寸。
他沒睜眼,只憑體內殘存的三成靈力感知流向。右肋下方經脈未通處傳來滯澀感,如同鐵砂嵌在筋絡中,每催動一分靈力,便有一股反壓頂回丹田。他咬牙,指尖微微發顫,卻未撤手。昨夜第三次嘗試時藍光走完第一圈的景象還在腦中——那一次血滴入陣眼後,符線共鳴稍穩。他不再強推,改以極慢節奏引導靈力,如挑燈捻芯,一點一點將火苗護住。
藍光再度亮起,這次沿著主迴路延展至五寸,停住。他呼吸放沉,掌心加壓,體內的靈力被一點點擠出,像從乾裂的井底榨出最後一瓢水。陣紋微震,第二圈迴路接通,藍光浮空半息,留下一道淡痕。
法陣活了。
他仍不動,雙手維持原位,靈力持續輸出。八根石柱開始泛起微光,地面凹槽中的紋路逐段點亮。弟子們站在外圍,各自按位站定,手掌覆於引靈銅線上,將自身靈力匯入主陣。他們的氣息平穩,動作整齊,沒有多餘言語。
可就在靈力推進至第七節點時,異變陡生。
東南角石柱突然輕震,原本順暢的導流紋路出現回湧,藍光倒流三寸,幾乎觸及陣盤邊緣。同時一股沉悶壓迫感自地下升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封印深處傳出,像有東西在底下睜開了眼。弟子們集體悶哼一聲,掌下銅線微顫,靈力連線幾近斷裂。
路明左手猛地扣緊陣盤邊緣,指節發白。他認得這感覺——昨日佈陣時因寒髓不足,臨時用鎮脈銅屑替代,導致東南節點本就不穩。此刻封印反制,舊病復發。他來不及多想,右手迅速切斷該節點連線,同時將第六根石柱的引靈石翻轉角度,借其備用通路分流壓力。藍光劇烈閃爍幾下,終於穩住,倒流停止。
但他知道這樣撐不了多久。封印的抵抗才剛開始,這只是第一波反撲。
他深吸一口氣,額角已滲出汗珠。體內靈力被壓至四成運轉,經脈中的滯澀感非但未消,反而隨每一次輸出加劇。他不能再等弟子們慢慢適應,必須自己扛起主控。他低聲下令,聲音不大,卻穿透風聲:“降速,波段供能。”
弟子們立刻調整節奏,靈力由持續輸出改為間歇推送。他則將所有傳來的靈力盡數吸納,在體內壓縮凝練,再以更精純的力量逐段衝擊鎖鏈結構。每一次衝擊,陣紋都向前推進一線,藍光在空中劃出新的軌跡。
第八根石柱開始共鳴,中央凹槽的陣眼泛起深藍光澤。封印的排斥波動愈發強烈,地面微顫,彷彿有巨物在深處掙扎。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陣盤上,瞬間蒸騰成白氣。
可他仍站著。脊背挺直,雙掌不離盤面。藍光一圈圈擴充套件,法陣的運轉逐漸穩定。破解開始了。








